八月五日，北京。沈辞到实验室的时候，方旭己经在看回复信了。电脑屏幕上，文档打开着，光标停在第三页。方旭手里拿着一支红笔，在打印出来的纸质版上勾画。沈辞走过去，看了一眼屏幕。
“周老师改过了？”
“嗯。凌晨发过来的。我早上五点看到，打印出来看了看。”方旭把纸质版递给他。
沈辞接过来，一页一页地翻。周明远的批注比上次更多，密密麻麻，每一页都有红笔的字迹。
有些是措辞修改，“我们认为”改成“我们推测”，“证明”改成“表明”。
有些是逻辑调整，把审稿人三的意见提前到第一条，因为那条最容易回复，先给审稿人一个好印象。有些是数据补充，在某个地方加了一个引用，指向沈辞昨天做的原位红外数据。
“周老师很重视这篇论文。”方旭说。
沈辞没有说话。他把纸质版放在桌上，坐到自己的工位，打开电脑，开始按照周明远的批注修改回复信。
方旭坐到他旁边，两个人一起改。郑鸿来的时候，看到他们并肩坐着，没有说话。他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打开电脑，开始看文献。
他最近开始看一个新方向——MOF衍生的碳基电催化剂。周明远让他换课题，他换了。不是因为他想换，是因为原来的课题做不出来。
上午十点，回复信改完了。沈辞把文档发给周明远，然后站起来，走到实验台前。他需要做一组对照实验，验证回复信里提到的HCOO中间体。虽然审稿人没要求，但周明远说“主动多做一些，让审稿人觉得你认真”。
方旭跟过来。“你要做什么对照？”
“用甲酸代替CO2，做原位红外。如果甲酸在电极表面生成的中间体和CO2还原的中间体一样，说明CO2还原确实经过甲酸路径。”
“这个逻辑不对。”方旭说，“CO2还原经过甲酸路径，中间体是HCOO。甲酸氧化，中间体也是HCOO。两个过程都产生HCOO，但方向相反。你测出来的峰一样，不能证明CO2还原经过甲酸路径。”
沈辞沉默了一下。方旭说得对。他的对照实验设计有漏洞。电化学机理洞察能力在脑子里快速运转，帮他分析这个问题的本质。CO2还原和甲酸氧化，共享同一个中间体，但一个是还原，一个是氧化。
如果他在甲酸氧化实验中看到和CO2还原实验一样的峰，只能说明这个峰是HCOO，不能说明CO2还原经过甲酸路径。要证明经过甲酸路径，需要检测甲酸本身。
“那我测产物。在反应过程中，实时取样，用液相色谱检测甲酸。”沈辞说。
“这个可以做。液相色谱在B座，预约一下就行。”
沈辞点了点头，拿出手机预约液相色谱。明天下午有空位，他约了。然后他开始配电解液、准备样品、组装电解池。方旭站在旁边，看着他忙。
“你做事很急。”方旭说。
“时间不够。”
“时间不够，也不能急。急了会出错。”
沈辞的手停了一下。方旭说得对。他确实急了。暑假只剩两周，论文还没接收，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但急解决不了问题，只会制造问题。他深吸了一口气，放慢节奏。称量、溶解、通氮气、除氧，每一步都做得比之前更仔细。
下午，沈辞开始做电化学测试。恒电位，负零点八伏，反应一小时。每隔十分钟取一次样，用液相色谱检测甲酸。方旭帮他操作液相色谱，郑鸿帮他记录数据。
三个人又像昨天一样配合。样品取出来，郑鸿记时间，方旭进样，沈辞分析谱图。甲酸的峰在十二分钟出现，峰面积随反应时间线性增加。
“没有甲酸。”方旭说。
沈辞盯着屏幕。峰面积确实在增加，但和甲酸标准品的峰位对不上。不是甲酸，是别的什么东西。
“可能是乙酸。”方旭说。
“乙酸？CO2还原生成乙酸，需要碳碳偶联。钯催化剂一般做不到。”
“你的不是一般钯催化剂。你的钯在MOF孔道里，限域效应可能促进了碳碳偶联。”
沈辞沉默了一下。方旭的推测有道理，但需要证据。他重新做了液相色谱，用乙酸标准品标定。峰位吻合，峰面积对得上。
“是乙酸。”沈辞说。
方旭看着屏幕，沉默了很久。“CO2还原生成乙酸，这个现象很新。文献里只有铜催化剂能做到。钯催化剂，你是第一个。”
沈辞把数据保存下来，在记录本上写了一行字：“CO2还原生成乙酸，选择性约百分之五。机理待研究。”
然后他走到白板前，在己有的机理图上加了一条分支。CO2→HCOO→乙酸。这条路径，文献里没有人报道过。
读完本章请把 都市146书院 加入收藏。《学霸无敌》— 懒猫懒懒懒 力作，下章内容近期上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