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五日，北京。沈辞到实验室的时候，发现门口多了一个人。一个陌生的男生，二十出头，穿着白色实验服，胸口别着名牌——“方旭，博士研究生”。
他站在实验室门口，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正在看手机。看到沈辞走过来，他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一眼。
“你就是沈辞？”
“是。”
“方旭。周老师新来的博士生。之前在中科大，做电催化。”他的语气很平淡，但眼神里有一种审视。
沈辞没有说话，推门走进实验室。方旭跟在后面，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郑鸿己经在里面了，看到方旭，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周老师让我来的。说你们的电化学测试数据有问题，让我帮忙看看。”
郑鸿的表情变了。不是生气，是尴尬。他做了半年电催化，数据一首不稳定，周明远让一个新来的博士生帮忙看看，说明对他的工作不满意。方旭走到电化学工作站前，调出沈辞昨天的数据，看了一会儿。
“法拉第效率百分之六十，碳沉积。这个现象很有意思。”
他转过头看着沈辞，“你确定碳是来自MOF骨架？”
“确定。对比实验做了，纯UIO-68没有碳沉积，负载钯的才有。”
“重复了吗？”
“今天重复。”
方旭点了点头。
“那开始吧。”
沈辞走到实验台前，开始配电解液。方旭站在旁边，看着他的操作，没有说话。沈辞称量、溶解、通氮气、除氧，每一步都做得很仔细。方旭看着看着，突然开口了。
“你的氯化钯浓度是多少？”
“零点一毫摩尔。”
“太低了。零点一毫摩尔，沉积七十秒，钯的负载量只有千分之几。XRD看不到峰，TEM勉强能看到几个点。这种数据，发不了好期刊。”
沈辞的手停了一下。
“那您建议多少？”
“零点五毫摩尔。沉积时间减到二十秒。负载量提高五倍，颗粒尺寸不会大太多。”
沈辞沉默了一下。方旭说的有道理。零点一毫摩尔，负载量太低，活性位点少，电流密度上不去。零点五毫摩尔，负载量提高五倍，电流密度可能翻倍。但颗粒尺寸会不会长大，他不知道。
“试试。”沈辞说。
他重新配了电解液，零点五毫摩尔氯化钯，零点一摩尔高氯酸钠。通氮气除氧二十分钟。沉积电位负零点西伏，沉积时间二十秒。启动。屏幕上的电流曲线显示，沉积刚开始的时候电流很大，衰减速度比之前快。说明成核速率快，颗粒尺寸可能更小。
二十秒结束。他把电极取出来，冲洗干净，晾干。然后测CO2还原的活性。曲线绘制出来，起峰电位负零点七伏，比之前提前了零点一伏。电流密度每平方厘米十八毫安，比之前提高了百分之六十。
方旭看着屏幕，点了点头。
“不错。但法拉第效率呢？”
沈辞做了气相色谱，分析产物。CO的选择性百分之八十五，氢气百分之十五。法拉第效率百分之八十五，比之前的百分之六十高了很多。
“碳沉积还在吗？”方旭问。
沈辞把电极取出来，放在显微镜下观察。灰黑色的薄膜还在，但亮斑少了。他用能谱分析，钯的含量明显提高，碳的含量降低。
“碳沉积减少了。”沈辞说。
“因为钯的负载量高了，表面大部分是钯，MOF暴露的面积小，被还原的机会少。”
方旭的解释很合理。但沈辞觉得不对。因为碳沉积和钯有关，不是和MOF有关。钯催化MOF的还原，钯越多，反应应该越快，碳沉积应该越多。但实验结果是相反的。说明他的假设可能是错的。
他没有说出来。需要更多数据。
下午，周明远来了。他走进实验室，看到方旭在电化学工作站旁边，愣了一下。“你来了。”
“您让我来的。”
周明远点了点头。他走到沈辞的工位前，拿起记录本，翻到今天的实验数据。看了一会儿，合上本子。
“零点五毫摩尔，二十秒。电流密度十八毫安，法拉第效率百分之八十五。比昨天好。”
“但还是不够。”沈辞说。
“不够就继续优化。”
周明远看着他，“但你的发现，碳沉积，比你的电催化性能更重要。这个东西，别人没做过。你做出来了，就是第一个。”
方旭插了一句：“碳沉积的现象，文献里确实没有。但如果只是观察到现象，没有机理，发不了好期刊。需要搞清楚为什么。”
“所以接下来，你的重点不是优化电流密度，是研究碳沉积的机理。”
周明远看着沈辞，“为什么钯会催化MOF分解？是电化学还原还是化学还原？中间产物是什么？这些东西搞清楚了，你的论文才有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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