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碰他胸口！”
张大彪的手停在半空。
那鬼子却笑了。
血糊着牙，笑得像条毒蛇。
他猛地把胸口往张大彪手上撞。
苏勇眼神一沉。
“趴下！”
话音刚落，孙德胜一脚把张大彪踹翻。
那鬼子胸口铜牌撞在石头上。
咔的一声轻响。
所有人头皮发麻。
李云龙眼疾手快，拽着苏勇滚进石缝。
轰！
半坡炸开一团火。
碎石像刀子一样横扫。
那个鬼子被炸得没了半边身子。
张大彪脸上全是土，耳朵嗡嗡响。
孙德胜趴在地上，后背被石子划出几道血沟。
李云龙抬头就骂。
“他娘的，小鬼子还带机关！”
苏勇咳出一口血。
他却没看爆炸的坑。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山下。
爆炸声一响，远处林子里惊起一片鸟。
不是一处。
是三处。
苏勇心里猛地一沉。
“团长。”
“鬼子主力来了。”
李云龙脸色一变。
他趴到岩边，举起望远镜。
山下沟口，雪雾后面，有黑影在动。
一队。
两队。
后面还有骡马和小炮。
李云龙的眉毛立刻竖了起来。
“狗日的。”
“这是冲咱独立团来的。”
赵刚从后面赶来，脸色发白。
他刚想说话，就看见苏勇腹部的血又渗出来。
“苏勇，你不能再动。”
“你现在必须撤。”
苏勇摇头。
他抓住一块石头，慢慢坐起。
疼得额头全是汗。
可眼神清亮得吓人。
“撤不了。”
“他们不是追击。”
“是合围。”
李云龙盯住他。
“你看出来了？”
苏勇伸手指向西北沟。
“那边鸟先飞，说明鬼子尖兵已经摸过去。”
“正面有炮，侧翼有步兵。”
“后路要是再被骑兵截住，咱们全得被摁在鹰嘴岩。”
张大彪一拳砸在石头上。
“那就干！”
“老子带一营冲下去！”
苏勇看了他一眼。
“冲下去正中鬼子下怀。”
“他们等的就是咱们乱。”
“这一仗不能拼狠。”
“得让鬼子先疼。”
李云龙咧嘴。
“说。”
苏勇喘了口气。
他指着山势。
“鹰嘴岩像个钩子。”
“正面窄，后面宽。”
“鬼子想包饺子，必定分三路。”
“我们不守岩顶，守半腰。”
赵刚皱眉。
“半腰低。”
“炮一轰，危险更大。”
苏勇声音很稳。
“鬼子炮兵打高处习惯了。”
“他们第一轮必轰岩顶。”
“我们把假阵地留给他。”
“人下移二十丈。”
李云龙眼睛亮了。
“好小子。”
“你这是要空着脑袋让他砸。”
苏勇又指向右侧断岩。
“机枪放那里。”
“别急着响。”
“等鬼子冲进石槽，再从侧面切。”
“赵二栓带神枪手盯军官和掷弹筒。”
赵二栓重重点头。
“明白。”
苏勇看向孙德胜。
“你还有几匹马？”
孙德胜咬牙。
“能跑的七匹。”
“人能上马的四个。”
苏勇眼底闪过一抹狠色。
“四个人够了。”
“绕后。”
“别打步兵。”
“烧他们炮队的骡马。”
孙德胜愣了一下。
随即笑了。
“这活我喜欢。”
李云龙直接拍板。
“按苏勇说的办。”
“全团往半腰撤。”
“岩顶留下草人、破枪、空弹箱。”
“谁敢磨蹭，老子毙了他！”
命令一下，独立团动了起来。
没人再把苏勇当伤员看。
他坐在石缝里，像一把钉在战场上的刀。
每一句话，都往鬼子命门上扎。
战士们把棉衣套在木桩上。
破帽子插在枪托上。
几挺坏掉的轻机枪摆在岩顶。
远远看去，像极了一条死守不退的防线。
李云龙蹲在苏勇旁边。
“还能撑？”
苏勇抹掉嘴角血。
“撑到打完。”
李云龙沉默半秒。
“要是打赢了，老子请你喝酒。”
苏勇扯了扯嘴角。
“先欠着。”
山下传来第一声炮响。
轰！
炮弹砸在岩顶。
泥土冲起一丈高。
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像铁锤砸烂山骨。
岩顶的草人被炸飞。
空弹箱滚下坡。
几件血衣在火里烧起来。
鬼子炮兵阵地上，小队长举着望远镜，嘴角露出冷笑。
“八路主力在山顶。”
“继续轰击。”
炮弹一发接一发。
李云龙看得牙疼。
“败家玩意儿。”
“这么多炮弹打木头。”
苏勇低声道。
“让他打。”
“炮弹越少，咱们命越长。”
半腰阵地里，战士们趴在石后。
土灰落满头脸。
没人乱动。
一双双眼睛压着火。
王喜柱抱着机枪，指节都攥白了。
马小六低声嘀咕。
“这要是以前，团长早冲上去了。”
王喜柱瞪他。
“闭嘴。”
“听苏参谋的。”
马小六缩回脑袋。
“他不是参谋。”
王喜柱看向石缝里的苏勇。
“打完就是了。”
炮声停了。
山谷安静一瞬。
随后，鬼子的哨子声响起。
密密麻麻的黑点从沟口压上来。
前排趴低。
后排散开。
掷弹筒手跟在小队后面，动作熟练。
苏勇眯起眼。
“别开枪。”
鬼子走进三百米。
没人动。
两百五十米。
李云龙的手按在驳壳枪上。
两百米。
张大彪咬得牙齿发响。
一百五十米。
鬼子军官挥刀。
“突击！”
苏勇忽然开口。
“赵二栓。”
砰！
一声枪响。
那个挥刀的军官仰面倒下。
刀还插在空中。
鬼子队伍一滞。
砰！
第二枪响。
掷弹筒手眉心开花。
砰！
第三枪把副射手打翻。
鬼子前队顿时乱了一线。
李云龙眼睛发亮。
“漂亮！”
苏勇没有笑。
“机枪。”
王喜柱扣下扳机。
哒哒哒哒！
侧面断岩喷出火舌。
子弹从斜角扫进石槽。
鬼子前排像被镰刀割倒。
他们面向岩顶，胸口却暴露给侧面。
一排倒下。
后面的人撞上来。
石槽里全是惨叫。
张大彪吼声炸开。
“打！”
半腰阵地火力全开。
步枪、手榴弹、机枪一起砸下去。
鬼子被打懵了。
他们的炮刚轰完山顶，步兵却在半腰挨了刀。
小队长急得挥刀大喊。
“八路在中段！”
“转向！”
他话没说完。
赵二栓又一枪。
刀掉了。
人也倒了。
李云龙哈哈大笑。
“二栓子，今天这枪够请功！”
赵二栓眼睛不离准星。
“还没完。”
苏勇忽然转头。
“左翼准备。”
李云龙笑声一收。
“左翼？”
苏勇看向西北沟。
“第一路被打疼。”
“第二路该咬上来了。”
话刚落，西北沟里响起密集枪声。
鬼子第二队果然从侧坡爬上来。
他们位置阴险。
正好能打半腰阵地后背。
赵刚脸色一变。
“真来了！”
李云龙骂道。
“娘的，早知道还真让他包了。”
苏勇咬牙撑起身。
“二营别开枪。”
“放近。”
李云龙转身吼。
“二营听苏勇的！”
鬼子第二队爬得很快。
他们以为八路主力都在正面。
侧坡上只有少量警戒。
于是越压越近。
五十米。
三十米。
二营战士藏在土坎后，连呼吸都憋住。
鬼子刺刀寒光都能看清。
苏勇抬手。
落下。
轰轰轰！
一排手榴弹从土坎后飞出。
鬼子侧队被炸得人仰马翻。
二营紧跟着冲出。
大刀片子在阳光下一闪。
“杀！”
短兵相接。
没有花架子。
刀劈脖子。
枪托砸脸。
刺刀捅进棉衣，再狠狠拔出。
李云龙看得热血往上涌。
“张大彪！”
“带人顶住正面！”
“老子去左边！”
苏勇一把抓住他的袖子。
“团长不能去。”
李云龙瞪眼。
“老子凭啥不能去？”
苏勇声音低却硬。
“鬼子还没亮第三刀。”
“你一动，中军就乱。”
“这仗不是逞一刀快。”
李云龙盯着他。
几秒后，他咬牙蹲了回去。
“行。”
“老子今天听你的。”
正面鬼子开始后撤。
张大彪刚要追。
苏勇喝住。
“不追！”
张大彪急了。
“再压一阵就崩了！”
苏勇看着谷口。
“他们是假退。”
“炮口该转了。”
轰！
一发炮弹落在鬼子撤退后留下的空地上。
如果张大彪追下去，一营至少炸掉半个排。
张大彪后背一凉。
他回头看苏勇。
眼神彻底变了。
“兄弟。”
“你这脑子咋长的？”
苏勇没答。
他盯着山下炮阵。
“孙德胜到位没有。”
仿佛回应他。
谷口后方忽然窜起几道火光。
骡马惊嘶。
炮兵阵地乱成一团。
四骑从林后杀出，挥着马刀掠过炮队。
孙德胜一刀砍翻炮兵曹长。
另一名战士把火把丢进弹药箱旁的干草堆。
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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