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暮雪和澜沄反应都是极快，只不过两人的应对方式截然不同。
李暮雪后退半步，周身魔力激荡，隐而不发。
澜沄则是眼中厉色一闪，扬手打出一道碧蓝神光。
“轰！”
神光直直撞上半空中的黑影，毫无悬念地将其贯穿撕裂。
“砰！砰！”
澜沄一击之下，直接将这来历不明的黑影一分为二，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李暮雪和澜沄稍等片刻，见其没有任何动静，对视一眼，两脸懵逼。
两人此时的想法出奇一致，一下都接不住，这么菜的吗？
李暮雪缓步向地上的黑影靠近，边走边抱怨道：“这么着急做什么？多大的人了，就不能稳重一点？”
“你......”
澜沄当即想要回怼，但想到确实是自己的失误，有些底气不足，只好把后面的话硬生生地咽下。
随后似是气不过，她对着李暮雪的背影轻哼一声，嘟囔道：“行，就你厉害，下次我看着总行了吧，正好省点力气......”
暂时不想和李暮雪搭话，她索性双手抱胸，小小一只悬在半空，硬邦邦地杵着。
李暮雪没有去管生闷气的小小鲛人，走到断成两截的黑影面前，魔力涌动，凝成虚幻的手掌将其翻了个面。
定睛一看，李暮雪眼中闪过意外之色，下意识地轻咦一声。
鱼人面具，黑色祭袍，幽蓝灯焰，这不是之前遇到过的提灯诡异吗？
没想到这些家伙的命还挺大，居然能活到现在。
就在李暮雪暗自惋惜，没能留个活口拷问情报时，一声愤怒的清喝响起。
“混账！”
不知何时飘过来的澜沄，随手一招，鱼人面具和长明灯落在她的面前。
越看，她的面色越沉。
此前与李暮雪相处时的无害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足以焚山煮海的怒火。
“好！好！好！”
澜沄的胸口不断起伏着，良久，才咬牙切齿道：
“浊渊，你好得很！”
“戮我子民，辱其尸骨，此仇不报，有违此身！”
最后一个字落下，澎湃神威弥漫而出，将周围的一切碾碎成齑粉。
李暮雪面不改色地立在原地，周身暗红环绕，岿然不动。
少顷，狂暴的力量渐渐平息。
澜沄看向一旁的李暮雪，目露歉意：“一时没控制住，失态了，见谅。”
李暮雪轻轻摇头，不动声色地扯开话题：“看起来你恢复得不错？”
这话可不是她随口胡诌，刚刚那一瞬澜沄爆发的气息，在她的感知中，已然抵达中位神的巅峰，距离上位神恐怕只有一线之隔。
照这个趋势来看，用不了多久，澜沄就能恢复上位神的战力，至于是不是她的巅峰，李暮雪就不得而知了。
“还行，距离我全盛之时还差不少。”
澜沄顺势接过话头，也不知看没看穿她的用意。
李暮雪眸光一闪，没想到澜沄的实力比她预计得要强，这倒是一个好消息。
“这样的话，之前的功夫倒不算白费，只是不知道后面还有没有机会?”
毕竟，她从踏入水幕开始，就没再见到那种蓝色光点。
但她不知道，不代表澜沄这个地头蛇不清楚。
正如她所想，澜沄想都没想就给出了答案，只是她的脸色略微有些不自然：
“虽然这样说很奇怪……但我想机会应该不少。”
“因为曾经那一战，包括我在内，埋骨于此的战士并不在少数。”
经澜沄这么一提醒，李暮雪才想起自己竟然忽略了这一茬。
要说恢复实力的媒介，还有比澜沄自己的尸骨更为契合的吗?
主要是一路上澜沄的表现，让她下意识地忽略这人已经身死，如今不过是一道残魂。
随后，李暮雪的脑海中浮现出此前在诡异会场召唤出澜沄虚影的一幕。
想到当时众人手上的遗物，她突然有些不自信了。
澜沄的遗骸应该还有吧?
当她把这个猜测告诉澜沄时，小小鲛人的脸上同样也带上了几分不自信。
毕竟，一位上位神的尸骨可不是什么随处可见的大白菜，说是价值连城，妙用无穷也不为过。
不过，澜沄很快想到了什么，脸色稍霁。
见到李暮雪投来疑惑的目光，她也没有卖关子。
“差点被你绕进去了，就算我的尸身不在了，只要我们寻回至宝，我一样能重现巅峰战力。”
说着说着，澜沄的神色变得有些异样，总觉得和别人讨论自己的尸身有点怪怪的。
可李暮雪的下一句话，就将那点异样冲散。
“你这么肯定?”
察觉到面前魔女狐疑的眼神，澜沄骄傲地挺胸抬头 ，小脸上满是自信。
“那当然，没有我鲛人族秘法，别说是驱动宝物了，就是送给你，你也带不走。”
“就像刚刚的水幕一样?”
“没错，就像刚刚……”
话到一半，澜沄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
抬眸望向李暮雪，就见到白发少女努了努嘴，示意她看向地面上残破的衣角，以及漂浮在半空的两件战利品。
瞬间，澜沄只觉得脸上的温度急剧升高，玲珑袖珍的身躯染上一层绯红，甚至头顶上也开始冒出一股股热气，看上去像是快熟了一样。
刚刚才夸下海口，结果转眼就被打脸，饶是以澜沄多年锻炼出来的脸皮厚度，也有些顶不住。
她羞愤地看向李暮雪，暗自咬牙，这小腹黑，居然用言语诱导她，太卑鄙了！
此刻，挂着狡黠笑容的李暮雪在她眼中和小恶魔无疑。
她默默地在心中将魔女和恶魔划上等号，发誓这次若能活着回去，一定要好好告诫族人，遇到魔女，要小心小心再小心，否则被卖了还得帮人数钱。
若是知道了澜沄心中所想，李暮雪一定会拍拍她的肩膀，竖个大拇指，夸一句“你看人真准！”
可惜此时的李暮雪并不知道，见澜沄久久不言，还以为她心态崩了，竟然不自觉地生出几分心虚。
倒不是良心发现，主要是觉得战斗还没开始，就把盟友心态搞崩了，传出去不得给人笑死。
为了她的一世英名，李暮雪不禁出言安慰：“那个，人有失足，马有失蹄，总有些变数在意料之外嘛。”
说完，还趁机揉了揉澜沄的小脑袋。
随后留下一个故作深沉的背影，避免暴露她微微扬起的嘴角。
突如其来的温柔，让澜沄微微一怔，面前这人好像也没有那么恶劣，心中隐隐生出几分感动。
情绪上头，辩解的话语脱口而出：“水幕只认气息，被人钻空子不足为奇，至宝可是需要秘法催动，所以绝不会出问题。”
不知是在说服李暮雪，还是在说服自己。
李暮雪没有回头，只有真挚的话音传来：“嗯，我相信你。”
霎时间，澜沄顿生知己之感，恨不得拉着李暮雪当场义结金兰。
同时，心中生出愧疚之意，悄悄将魔女与恶魔的等号擦掉，一脚将恶魔踢开，默默将魔女的位置往上挪了挪。
一时之间竟忘了谁才是罪魁祸首。
李暮雪收拾好表情，刚一转过身来，就见到一脸热切的澜沄。
她下意识退后半步，暗道，这是什么情况?不会是被她刺激傻了吧?还是说想要报复我?
心中如此想着，面上却眼含关心：“你没事吧?”
李暮雪的五官本就柔和，这一笑起来更是乖巧，难以让人生出恶感。
看着面前人畜无害的少女，澜沄心中默念，罪过罪过，这样的小姑娘哪有什么坏心思，她刚刚竟然饱含恶意去揣测，真是太不应该了。
“我没事。”
澜沄的声音无比温和，如同孕育万物的大海。
可这语调落入李暮雪耳中，非但没有半分暖意，甚至还感到一阵恶寒。
她仔细端详澜沄，却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暗骂一声，真是见鬼了，她竟然从澜沄的眼神中看见了一丝慈爱。
难道这就是她捉弄对方的报应?
不敢再想，李暮雪忙不迭地转移话题：“说起来，这里能碰见诡异的话，我们是不是应该加快速度?”
聊起正事，澜沄沉吟片刻：“有道理，跟我来，他们的目标应该和我们一致。”
见她终于恢复正常，李暮雪悄悄松了一口气。
两人一前一后，向内殿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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