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乱成一团,朔北得到消息时,一切都已尘埃落定,这里离京都太远,对于百姓来说,活着最重要,活的好最重要,而远处的京都到底是谁坐上了那权力之殿,他们并不在意。
江南竹也不怎么在意,那时阮驹正在给他的手臂施针,知道消息后的江南竹很平和,既不惊讶,也不欣喜。
这个事说给齐路听,他或许能高兴一些,于是他问刘斐,“大殿下现在做什么?”
刘斐答得含糊,“应该在军要处里,同刘指挥使商讨事情。”
刘斐随口一回,手里还在做自己的事,并不是他不尊重江南竹,而是他并不觉得这事有什么好说的。
江南竹并没有什么与兵事有关的头衔加身,就像军营里进来一个小兵,没有任何履历,没有任何功绩,投身军营中,没有人会想到要把军中的事细细同他说。
明井瞥刘斐一眼,而后继续磨自己的枪。
他来到望西一月,只在一次野战中遥遥见过左临风一面,齐路都尚未来得及与左临风寒暄,他就更没有了。
明井如今是齐路麾下军队里的一个骑兵,跟随着齐路参与过几次突击战,刘斐在江南竹面前夸他,说他第一次杀人就直取命脉,血飙出来,眼都没眨,是适合待在战场的人。
江南竹望着那边正在吭哧吭哧磨枪头的明井,起身道:“我想我该去一趟军要处。”
刘斐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以为他是要去找齐路,便吩咐人去备马。
初夏,已经有些热了。
那叫军要处的地方,裹着里三层外三层的守卫,江南竹站的远,他不是第一次来,军要处有几个小厮认识他,请他到偏房暂且歇息,他拒绝了。
他刚针灸完,现下经脉里血流得很慢,坐着会很难受,反而站着要更舒服些。
一直到齐路出来,他才略略向前走几步。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
齐路在看到他,步子便不自觉地加快,很快就站到他跟前,问他,“阮驹的针灸怎么样?”
江南竹心里有数,阮驹的针灸治标不治本,暂且缓和一下罢了,但他还是道:“身上舒服多了。”
江南竹骑来的是一匹白色的纯血马,叫叟林,叟林是纯血马里难得的温顺性子。
齐路先是扶着江南竹上了马,坐稳了,自己才跨上马鞍,他把江南竹团在怀里——他很喜欢这样,江南竹一坐下就浑身疲软,如此这般,他倒也乐得自在,把自己整个人都交给身后一堵墙般结实的男人。
江南竹不曾因为自己的经历而自卑,大概是对他过于自信从容的惩罚,每当他发病,浑身疼痛时,他就会察觉到,那无形的,年华的流逝和岁月的鸿沟,这并不让他自卑,却让他的心里生出许许多多无可奈何的悲哀。
尤其是当他感受到齐路的年青。
齐路从少年到青年,并不顺利,过程像是一个雄鹰的长成,经历了争夺食物、骨骼折断和狠心的拔除,新喙已经长成,新的羽翼也在光下熠熠发亮。
毫无疑问,他已拥有翱翔九天的一切条件。
可他却在“老”
下去,不是年龄,而是身体,留存在他体内的毒素使他身体变得疏松零散,他有时会觉得力不从心。
江南竹时常觉得不甘心。
他想活着。
可只是活着,于他而言,就如此艰难。
跟随马到一处枯草地上,即使是焕发生机的春天,也没能使得这里的枯草变得勃勃,它们只是待在那里,一年四季,无论寒暑,一直是那样,固执又坚定。
“齐玟要在五月登基。”
他身后的齐路只是淡淡地“嗯”
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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