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选在老城广场附近的一家地窖餐厅。
典型的捷克风格，拱形的红砖天花板，昏暗的灯光，空气里弥漫着烤肉和啤酒的味道。
韩悦兮点了一个巨大的烤猪肘，两杯黑啤，还有一些配菜。
猪肘端上来的时候，还在滋滋作响，外皮烤得焦脆，里面的肉却很软烂。
韩悦兮化悲愤为食欲，拿起刀叉开始大快朵颐。
林洛吃倒显得斯文些。
他切下一小块肉，蘸了点芥末酱，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你这吃相，像逃荒的。”林洛看着韩悦兮嘴角沾着的酱汁，递过去一张餐巾纸。
韩悦兮接过纸巾，胡乱擦了一下。
“要你管，我花钱，我乐意怎么吃就怎么吃。”
“是我花钱。”林洛纠正，“导游只负责带路，不负责买单。”
韩悦兮动作一顿。
对哦，刚才结账的时候，是林洛去付的钱。
想到这，韩悦兮心底不由一阵酸涩。
想当初，她和林洛谈恋爱的时候。
虽说林洛会将自己的生活费上交。
但两人的花销，大多出自她的零花钱。
可自从林洛上了大学，和叶怀瑾搭上线后。
他好像再也没有缺过钱花了。
万恶的资本主义。
不仅侵蚀了林洛单纯的内心，还腐蚀了林洛勤俭节约的优良美德。
叶怀瑾，你罪大恶极。
你死后应当下十八层地狱，被地狱之火反复灼烧。
韩悦兮不满的轻哼一声。
“那就算我欠你的，从我工资里扣。”
“你是黑奴，哪来的工资？”林洛笑了。
韩悦兮不理他，端起面前的黑啤，喝了一大口。
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带来一阵辛辣的刺激。
这家餐厅的黑啤度数不低。半杯下肚，韩悦兮觉得脸上开始发热。
她看着对面的林洛。在昏暗的灯光下，他的轮廓显得更加深邃。
他安静地吃着东西，偶尔端起酒杯喝一口。
这副模样，和几年前那个在学校食堂里，把红烧肉夹到她碗里的男生，慢慢重合。
韩悦兮用力摇了摇头，把脑子里那些不合时宜的画面赶走。
不能心软。
不能重蹈覆辙。
林洛已经变了。
现在的他，不过是一个拥有着林洛躯壳的行尸走肉罢了。
真正的林洛，早已被她封印在了回忆里。
一顿饭吃了快两个小时。走出餐厅时，夜幕已经完全降临。
布拉格的夜晚，比白天更冷。风从伏尔塔瓦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寒意。
韩悦兮打了个冷战。她今天穿得单薄，一件针织衫根本抵挡不住夜晚的冷风。她抱紧双臂，加快了脚步。
一件带着体温的风衣落在她的肩膀上。
韩悦兮停下脚步，转头看着林洛。林洛身上只剩下一件单薄的衬衫。
“穿上。”林洛的语气不容拒绝。
“我不冷。”韩悦兮想把风衣脱下来还给他。
林洛按住她的手。
“别逞强，你要是感冒了，谁给我当导游？我可不想照顾一个病号。”
他的手很大，很暖和。
隔着薄薄的针织衫，韩悦兮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
她没有再拒绝，默默地把胳膊伸进袖子里。
两人并肩走在回酒店的石板路上。路灯昏黄，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小三花在韩悦兮怀里睡得很熟，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明天的行程是什么？”林洛打破了沉默，“阿沃里亚兹吗？”
韩悦兮点了点头。
“可以。”林洛点头。
一路无话。
回到酒店，大堂里很安静。前台的接待员正在打瞌睡。
两人走进电梯。韩悦兮按下楼层键。电梯缓缓上升，数字在显示屏上跳动。
狭小的空间里，气氛有些微妙。韩悦兮盯着跳动的数字，林洛看着电梯门上的倒影。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韩悦兮率先走出去。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
她的房间在走廊尽头。林洛的房间在她隔壁。
走到房门前，韩悦兮从包里翻出房卡。
“滴”的一声，门锁开了。
她推开门，刚要走进去，却发现林洛还站在她身后，没有回自己房间的意思。
韩悦兮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半步之外的林洛。
“到了。”韩悦兮说。
“嗯。”林洛点头。
“晚安。”韩悦兮下逐客令。
林洛没动。他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韩悦兮。
“我不进去？”他问。
韩悦兮警铃大作。
“你进哪？”
“当然是进房间。”林洛指了指韩悦兮半开的房门。
韩悦兮睁大眼，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
“这是我的房间！你的在隔壁！”
“我知道。”
“知道你还进？”韩悦兮压低声音，“我是导游，不陪睡！白天我们说好的！”
林洛靠在门框上，姿态慵懒。
“合同里写了不能同房？”
韩悦兮被他的无耻震惊了。
“没写也不行！男女授受不亲！你到底有没有点边界感？我们现在的关系很尴尬！”
“尴尬什么？”林洛摊开手，语气理所当然，“你白天不是说了吗？我其实和你男朋友一样，已经死了。现在的我，只是一具空壳。”
他停顿了一下，凑近韩悦兮，压低声音。
“我是阿飘，一具死掉的空壳，你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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