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元宗睁开眼睛，声音苍老但平静：
“老夫一百九十岁，也没几年好活了。加上我一个。”
韩武攥紧的拳头松开了，又攥紧了，又松开了。
他的眼眶通红，嘴唇咬出了血。
过了很久，他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算老子一个。”
一个接一个，有人点头，有人举手，有人沉默着没有表态。
但沉默的人很快也开口了。
“我不赞成。”
说话的是李云鹤。
他一首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像是在打盹。
但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压迫感。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沉重的、无法回避的质问。
“自爆五个九阶，确实能伤到摩洛克。但伤到之后呢？”
李云鹤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飘出来的：
“谁去谈判？”
“谁去和那些活了上千年的王者谈条件？”
“谁去保证摩洛克不会在受伤之后更加疯狂地报复人族？”
“谁去保证其他六王真的会为了人族去和摩洛克翻脸？”
他站起来，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你们去死了一了百了。活下来的人呢？活下来的人要面对一个受伤的、疯狂的摩洛克，要面对六个虎视眈眈的王，要在刀尖上走路，要在夹缝中求生。”
“那比死难多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
没有人反驳。
因为李云鹤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赵天罡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
“那你的方案呢？”
李云鹤说：
“我不反对自爆。但我反对所有人都想着去死。”
“我们需要留下一批人——不是懦夫，是负重前行的人。他们要活着，要在人族沦为奴族之后，保护人族的精英苗子，保护人族的传承，等待有一天我们能够重新站起来。”
“火种计划。”林渊轻声说出了这个名字。
李云鹤点头：
“对。火种计划。自爆的人负责给火种争取谈判的筹码。活着的人负责把火种传下去。”
方部长站起来，声音颤抖但坚定：
“我没有九阶战力，不能自爆。但我可以执行火种计划。联邦储存的所有资源、所有功法、所有胚胎样本，我可以负责转运到安全的地方。只要人族还有一个据点，这些东西就能让火种烧下去。”
林渊推了推眼镜：
“我也负责火种计划。科学院的全部研究成果，我会加密储存。如果有一天人族能够重新崛起，这些成果能让他们少走几百年弯路。”
反对的声音仍然存在。
一个坐在长桌左侧的中年男人站起来，他是联邦政府的一位高级官员，姓孙，武道境界只有金身境，但在行政系统中有很大的话语权。
他的声音急促，带着明显的慌乱：
“你们疯了！全都疯了！自爆？那是自杀！摩洛克还没打过来，你们就要自己把自己杀了？我不同意！联邦不是你们几个人的联邦，你们没有权力替几十亿人做这个决定！”
赵天罡看了他一眼，声音平静：
“孙部长，你有更好的方案吗？”
孙部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赵天罡继续说：
“你没有。我也没有。在场所有人都没有。我们只剩下这一个办法——不是因为它好，是因为它是唯一还能让人族保留一丝尊严的办法。”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一些：
“尊严不是站着死。尊严是哪怕跪着，也要让后代有机会站起来。”
孙部长跌坐回椅子上，双手捂住了脸。
赵天罡收回目光：“投票吧。”
投票的方式很简单——每个人在桌上的光屏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勾选“自爆组”或“火种组”。
光屏上的数字在跳动。
自爆组：赵天罡、雷破军、柳元宗、韩武、孟老、另外两位九阶的猎团团长......一共七人选择了自爆。
火种组：李云鹤、林渊、方部长、陈北山、周文渊、孙部长......一共十一人选择了火种。
陈北山选择了火种组。
他坐在椅子上，双臂交叉，面色铁青。
他不同意自爆计划，但他也不同意去送死。
他选择了活着。
他告诉自己，活着不是懦弱，活着是为了保护火种。
但他不敢看赵天罡的眼睛。
投票结果出来了。
赵天罡看着光屏上的数字，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自爆组七人，火种组十一人。”
他看向李云鹤：
“老李，火种组由你全权负责。人族的未来......交给你了。”
李云鹤闭上眼睛，很久没有睁开。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眼眶中没有泪水，只有一种烧尽了一切软弱之后的、冰冷的、坚硬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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