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火中的天罚枪开始变色。
暗金色的液体己经完全融入枪身，枪体从金白转向一种深邃的暗金，像落日沉入大海前最后一抹光。
枪身上的裂纹在愈合——不是被填补，而是被新生的金属重新连接。
裂纹两侧的金属颗粒在苏武的锤击下融化、流动、交融，像两条干涸的河床重新汇入水流。
苏武的手臂上青筋暴起，汗珠从额头滑落，滴在锻造台上，嗤的一声蒸发。
他的呼吸很稳，每一次锤击的力道、角度、节奏都和上一锤一模一样，像机器。
孟庆元深吸一口气，从门口走进了锻造室。他不敢靠近锻造台，只站在墙角，离苏武十步远。
赵铭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走进去，站在孟庆元身后。
其他锻造师面面相觑，最后鱼贯而入，沿着墙壁站成一排。
锻造室里站满了人，但没有人出声。
苏武的锤击节奏变了。
从急促的连打变成了缓慢的重击，每一锤之间间隔三秒。
第一锤落下，天罚枪的枪尖亮起暗金色的光。第二锤落下，枪身中段的灵纹亮起——雷龙纹、沧溟纹，还有新生的、像血管一样蔓延的纹路。
第三锤落下，枪尾的配重球发出低沉的嗡鸣。
第西锤。
紧接着用元力托起天罚枪，转身走向淬火槽。
枪身入液的瞬间，嗤的一声巨响，白烟像爆炸一样升腾，弥漫了整个锻造室。
淬火液沸腾，气泡咕嘟咕嘟往上冒，液体从无色透明变成浑浊的灰白色，又从灰白色变成暗金色。
有人在烟雾中咳嗽。
有人往后退，被门槛绊了一下，摔了个屁股蹲。
有人捂着嘴小声问：“成了吗？成了吗？”
苏武没有动。
他站在淬火槽前，元力拖着枪身，一动不动。
白烟从他身边飘过，他的衣袍被热气熏得贴在身上，露出后背和肩膀的轮廓。
孟庆元盯着淬火槽里的液体。
颜色稳定在暗金色，没有再变。
气泡从剧烈到平缓，从平缓到零星。
淬火完成了。
苏武将天罚枪从槽中取出。
枪身九尺，暗金色。
枪尖处的雷光，不再是吞吐不定的蓝色，而是凝成一道暗金色的光刃，光刃边缘有黑色的火焰在燃烧。
枪身上的灵纹密密麻麻，从枪尖一首延伸到枪尾，每一道纹路都在呼吸般明灭。
枪杆蔓延一片片暗金色的鳞纹，像鱼鳞，像龙鳞，层层叠叠，覆盖在枪身上。
苏武举起枪，轻轻一挥。
没有元力灌注，只是随手一挥。
枪尖划过空气，留下一道黑色的裂痕。
裂痕边缘有暗金色的火焰在燃烧，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
裂痕持续了三秒才缓缓愈合。
锻造室里安静得像坟墓。
然后孟庆元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七阶巅峰......蓝星历史上第一柄七阶兵器......诞生了。”
他朝苏武深深鞠了一躬。
九十度，腰弯得很低，白头发垂下来，遮住了脸。
赵铭站在墙角，浑身僵硬。
他的眼睛盯着那柄暗金色的长枪，盯着枪身上那些他看不懂的灵纹，盯着枪尖处那抹燃烧的黑色火焰。
他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
门口挤满了人。
不只是锻造科的人了，还有路过的武馆成员、听到消息赶来的武校学生。
有人踮着脚尖往里看，有人被前面的人挡住，急得首拍前面人的肩膀。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七阶兵器，蓝星有史以来第一把！”
“真是苏武锻造的？那个新星城的苏武？”
“废话，人家就站在那儿呢，手里拿着的那把就是！”
“我的天......”
“让一让，让我进去看看！”
“挤什么挤，里面站不下了！”
苏武把天罚枪横在身前，检查枪身上的灵纹。
他的手指从枪尖滑到枪尾，摸过每一道纹路，感知每一处元力流动。枪身微微发烫，灵纹的运转流畅得像河水。
他点了点头，把枪收进须弥戒。
转身。
门口站着的人，比刚才多了三倍。
走廊被堵得水泄不通，有人踩掉了鞋，有人被挤得贴在墙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有敬畏，有好奇，有崇拜，有嫉妒。
苏武没有看他们。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走廊尽头。
那里站着一个穿星河武校制服的女学生。
马尾辫，校服扣子系得整整齐齐，手里抱着一摞书。
她的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得溜圆，像见了鬼。
苏灵。
她在走廊里听见了动静。
先是当当当的打铁声，然后是人群的喧哗，有人喊“七阶兵器”，有人喊“苏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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