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的案子开庭那天，江城法院门口被围得水泄不通。记者、警察、围观的人群，黑压压的一片，把整条街都堵了。苏清涵到的时候，远远就看见法院大楼上悬挂的国徽，在阳光下闪着光。
她没有和林辰一起进去。他们早就不是一起的关系了。
苏清涵一个人穿过人群，通过安检，走进法庭。旁听席上己经坐满了人，有受害人家属、有记者、有旁听群众，还有赵家残余的几个远亲，坐在角落里，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苏清涵在最前排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座位上有她的名牌——“受害人苏德明之女苏清涵”。她坐下来，旁边的一张桌子上也有一个名牌——“受害人林国良之子林辰”。林辰还没有到。
旁听席的议论声嗡嗡的，有人在小声说着赵家的案子，有人在翻看起诉书，有人在低头看手机。苏清涵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膝盖上，攥着裤腿。她抬头看法官席后面的国徽，看了很久。
九点整，法官入席。全体起立。
苏清涵站起来，心跳得很快。她转过头，看向法庭的大门。门开了，林辰走了进来。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表情平静。他身后跟着秦风和一个律师，三个人鱼贯而入。林辰走到受害人席，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来，没有看苏清涵，一眼都没有。苏清涵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转回了头。
法官敲了一下法槌。“现在开庭。带被告人。”
法庭侧面的门开了，法警押着赵老爷子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头发全白了，手上戴着手铐，脚上戴着脚镣。走得很慢，铁链拖在地上，哗啦哗啦的。苏清涵看着他，看着这个害死她爸、害死林叔、毁了她三年、毁了林辰三年的老人。他低着头，没有看旁听席，没有看法官，只是慢慢走到被告席上，站好。
法官宣读了案由，公诉人宣读了起诉书。起诉书很长，念了将近二十分钟。故意杀人、走私、非法经营、行贿、伪造证据、买凶杀人——一条一条，每一项都有时间、地点、人物、金额，每一项都有完整的证据链。苏清涵听着那些数字，那些日期，那些她永远忘不掉的日子，手一首在抖。
公诉人念完之后，法官看着赵老爷子。“被告人赵德茂，你对起诉书的指控，有什么意见？”
法庭里安静了几秒。赵老爷子抬起头，看着法官，然后笑了。
“我无罪。”
旁听席一片哗然。
赵老爷子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起诉书里的每一条，都是诬陷。我没有杀过人，没有走私过，没有行贿过。这些所谓的证据，都是林辰伪造的。他是林家后人，他恨我，他要毁了我，毁了赵家。”
旁听席的议论声更大了。法官敲了一下法槌，安静下来。
公诉人站起来，翻开面前的文件。“公诉人请出示证据。”
大屏幕上开始播放赵老爷子亲笔写的指令扫描件。字迹苍劲有力：“林苏二人，必须除。赵家不可留后患。具体事宜，宇轩执行。”落款是一个“赵”字。
赵老爷子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伪造的。不是我写的。”
公诉人又翻出一页。“这是你与赵宇轩的通话录音。三年前，车祸前一天。你说‘动手，干净点’。”
赵老爷子还是那句话。“伪造的。不是我说的。”
公诉人又出示了银行流水、转账记录、聊天截图、走私账目、买凶杀人的指令记录。每一样，赵老爷子都说是伪造的。每一样，他都说不认识、不知道、不是他做的。旁听席开始有人小声骂“不要脸”，法警敲了敲维持秩序。苏清涵坐在受害人席上，看着赵老爷子，看着他在法庭上撒泼耍赖，忽然觉得他很可怜。不是同情，是可怜。一个人到了这种地步，还要撒谎，还要拼命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法官宣布休庭，合议庭需要核实证据。
法槌敲了一下。“休庭十五分钟。”
旁听席的人陆续站起来，有人去洗手间，有人去外面抽烟，有人聚在一起小声议论。苏清涵站起来，腿有些发软，扶着椅子站稳。她转过头，看向林辰，他也站了起来，正在跟秦风说话。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想叫他，但没有出声。
林辰转过身，朝法庭侧面的走廊走去，那是通往休息室的方向。苏清涵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走廊里人不多，林辰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隔着几步的距离。她不知道自己要跟他说什么，只是想离他近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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