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那天，李雪来接苏清涵。医生叮嘱了至少十句话——不能喝酒，不能吃辛辣刺激的食物，不能熬夜，不能过度劳累，按时吃药，定期复查。李雪一条一条记在手机备忘录里，苏清涵站在旁边，像听别人的事。她手里拎着那个旧帆布包，包里装着那块碎了的玉佩，还有刚开的药，白色的小药瓶，晃一晃哗哗响。
苏清涵没有回李雪家，她去了林氏大楼。从翡翠湾那次被保安拖走之后，她己经很久没来过了。不是不想来，是不敢来。她怕林辰说出更难听的话，怕自己承受不住。但今天她来了，因为她想见他。不是要道歉，不是要解释，不是要求他原谅，只是想看他一眼。一眼就够了。
苏清涵站在林氏大楼对面的马路边，从下午三点站到六点。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人行道上，瘦瘦长长的，像一根竹竿。她盯着地下车库的出口，眼睛都不敢眨，怕一眨眼就错过了。
六点十分，林辰从大楼里走了出来。
他不是一个人，旁边跟着江若彤。两个人并肩走，林辰穿着深灰色的西装，江若彤穿着米白色的风衣，长发披在肩上，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侧着头跟林辰说话。林辰微微低头听她说话，嘴角弯了一下，像在笑。江若彤也笑了，眉眼弯弯的，很好看。他们走得很近，肩膀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拳。苏清涵站在马路对面，看着那个画面，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不是愤怒，不是嫉妒，是一种很酸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冲了过去。
跑得太快了，差点被一辆转弯的出租车撞到。司机探出头骂了一句，她没有听见。她跑到林辰面前，离他还有两步远，气喘吁吁，胸口剧烈起伏。林辰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没有惊讶，没有厌烦，没有任何表情。江若彤也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同样没有惊讶，没有厌烦。
苏清涵张了张嘴，想叫他的名字。江若彤伸手拦住了她。动作很轻，手臂横在她和林辰之间，像一道门。
“苏小姐，借一步说话。”
江若彤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跟一个普通同事说话。她转头看了林辰一眼，林辰微微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了。苏清涵看着他的背影，想追上去，江若彤的手臂没有放下。
“他走了。”苏清涵的声音有些哑。
“他知道。他不想见你。”
江若彤收回手臂，看着苏清涵。她的目光不冷，不热，不远，不近。像一面镜子，照出苏清涵的狼狈。
苏清涵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鞋是李雪的，大了两码，鞋头塞的纸巾己经跑歪了，鼓出一个包，像长了瘤子。她攥紧了帆布包的带子，指节发白。
“苏小姐，有些话，我想跟你说清楚。”江若彤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三年前你怎么对他的，你自己心里清楚。他现在不想见你，你一次次的纠缠，只会让他更反感。你要赎罪，就安安静静做好你该做的事，别用你的愧疚道德绑架他。”
苏清涵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擦，让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她知道江若彤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她每一次出现在林辰面前，每一次跪在他面前，每一次哭着说对不起，都是在逼他。逼他原谅，逼他心软，逼他回头。她用愧疚当刀，一刀一刀地捅他。
“苏小姐，你可能不知道，这三年林辰是怎么过的。”江若彤的声音轻了一些，轻到只有苏清涵能听见，“跨年夜，赵家派了三波杀手，他在别墅外面守了一整夜，一个人解决了所有威胁。清明祭祖，赵家的暗哨盯着老宅，他站在祠堂外面，悄无声息地把人清理了。你在苏氏楼下被高利贷围堵，他被打得浑身是血，连还手都没有还。捐肝骗局，他明知道是陷阱，还是签了手术同意书。二十亿陷阱，他让秦风赎回了苏氏的核心资产，断了赵宇轩的后路。”
苏清涵的腿软了。
“他在生死边缘徘徊了无数次，全都是为了保护你。而你呢？你一次次把最锋利的刀捅向他。”江若彤看着她的眼睛，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现在跪在他面前哭，说对不起，说你要赎罪。你有没有想过，他需不需要你的赎罪？他需不需要你的道歉？他什么都不需要。他只需要你离他远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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