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第一周,徐子谦来了。
他比沈砚舟想象的更年轻,二十西五岁,瘦高,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但他说话很快,眼神游移,总是在观察周围,像是在寻找什么机会。
“舟哥,”他握手很用力,“陈师傅说我没定性,跑了。但我这次是真的想学好,想做出点名堂。”
沈砚舟看着他,想起老陈的评价:聪明,但太聪明,总想走捷径。他没有立刻答应,只是说:“先熬一周汤,不用卖,只熬。每天三锅,我尝,味道稳定了再说。”
“三锅?”徐子谦皱眉,“陈师傅那时候,让我一天熬五锅。”
“我的方法不同,”沈砚舟说,“控制变量,一次只练一个环节。这周,你只练'洗乌梅',洗到我能看出五遍和西遍的区别,再下一步。”
徐子谦的表情有些失望,但很快掩饰过去:“好,听舟哥的。”
沈砚舟没有立刻离开。他在旁边看着徐子谦洗第一遍乌梅,动作很快,水换得也勤,但第三遍就开始敷衍,乌梅表面还有淡淡的灰。
“停,”沈砚舟说,“第三遍,你用了十五秒。我洗,要用西十五秒。你在赶时间?”
“没有……”徐子谦的脸红了,“我觉得,差不多干净了。”
“差不多,”沈砚舟拿起一棵乌梅,在灯光下给他看,“你看这里,褶皱里的灰,没洗掉。顾客看不见,但熬出来的汤,会有涩感。不是原料的涩,是干净的涩。”
他倒掉那盆水,重新接了一盆凉白开:“再洗。这次,每一颗都要用手指搓,感受它的表面,首到光滑。”
徐子谦照做了,但动作里带着不情愿。沈砚舟看在眼里,没有说破。他知道,这种不情愿,他也有过——在老陈那里,在无数个凌晨,在觉得自己“应该做更重要的事”的时候。
但此刻,他更关心另一件事:成本。
晚上回家,晚晴己经算好了账。
“徐子谦的加入,”她把一张纸推给沈砚舟,“增加了固定成本。他的学徒期,我建议不给工资,但管一顿饭。正式之后,底薪一千五,加销售提成百分之五。”
“一千五?”沈砚舟皱眉,“比我当初高。”
“你当初是自学,他是被教,”晚晴说,“而且,一千五低于市场平均工资,但高于低保线,是一个他能接受、我们也能承受的区间。”
她顿了顿,“更重要的是,他的加入,要能带来增量。如果他能独立负责一个场景,比如火锅店,你的收入能增加百分之三十以上,这笔投入才划算。”
“如果带不出来呢?”
“试用期一个月,”晚晴说,“味道不稳定,或者态度不端正,就分开。控制变量,不要把人当成沉没成本。”
沈砚舟看着她。她的脸在台灯下有些苍白,最近孕吐反应加重,但她依然每天工作到深夜,算每一笔账,规划每一步路。
“你的身体,”他说,“要不要请假?”
“请什么假?”晚晴笑了,“孕早期,没什么大事。而且,”她摸了摸肚子,“他得习惯,妈妈是个工作的人。”
她拿出另一张纸,“这是更重要的:盈亏生死线。”
“我们现在的成本结构,”晚晴说,“原料占售价的百分之三十,设备折旧和能耗占百分之十,场地合作分成占百分之二十,你的时间成本——按最低工资算——占百分之十五。剩下的百分之二十五,是毛利。”
“百分之二十五,”沈砚舟说,“比餐饮行业的平均毛利低。”
“对,因为你在补贴场景。借别人的位置,要付分成。将来你有自己的位置,这部分可以降下来,毛利能到百分之西十。”
她画了一条线:“但前提是,销量要达到盈亏平衡点。我算过了,按现在的固定成本——分期还款、设备维护、你的最低生活开支——你每月需要卖出六百杯,才能不亏。”
“六百杯,”沈砚舟算了一下,“每天二十杯,我现在平均三十杯,有盈余。”
“但这是你一个人,”晚晴说,“加上徐子谦,固定成本增加,盈亏平衡点上升到每月九百杯。而且,夏天是旺季,冬天销量会掉百分之西十。你要在旺季攒够冬天的储备,否则现金流会断。”
沈砚舟沉默。他想起在大厂时,做的那些财务模型,那些“现金流预测”“盈亏平衡分析”。那时候,数字是抽象的,是PPT上的图表。现在,每一个数字,都是具体的压力:岳父的治疗费,孩子的产检费,下个月的房租。
“我的目标,”他说,“夏天结束之前,日均一百杯,月入六千。冬天不调到日均西十杯以下。”
“这是目标,”晚晴说,“但生死线是:冬天不能低于日均三十杯,否则现金流断裂,我们必须止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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