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诺坐在办公椅上，身体向后靠去。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灰，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在玻璃上投下模糊的光斑。他闭上眼睛，能感觉到太阳穴在突突地跳，那是长时间紧张思考后的疲惫。但胸腔里，有一种很轻的、几乎察觉不到的东西在燃烧——那是闭门会结束后留下的，一丝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信心。手机在桌面上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着一个没有存储的号码。汪诺睁开眼睛，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刀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低沉而清晰：“汪总，供应商那边，查到点东西。”
“我在办公室。”汪诺说。
“二十分钟后到。”
电话挂断。
汪诺放下手机，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海市的夜色己经完全降临。远处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像巨大的发光棋盘，一格一格亮着灯光。街道上车流如织，红色的尾灯连成流动的光河。晚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城市夜晚特有的混合气息——汽车尾气的微呛、远处餐厅飘来的油烟香、还有某种说不清的、属于大都市的金属和水泥的味道。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办公桌。
桌面上还摊着闭门会用的资料。陈浩的国产替代方案测试报告、联创科技的接洽纪要、振海项目扩大试点的收入测算表。纸张边缘被手指得有些发毛。汪诺拿起那份供应链危机分析报告，翻到第三页——那里列着被卡脖子的关键元器件清单，一共七项，每一项后面都标注着“唯一供应商：海思科电子（美国科瑞半导体中国总代）”。
海思科电子。
这个名字在过去一周里，像一根刺，扎在诺亚的喉咙里。
汪诺的手指在“海思科”三个字上敲了敲。纸张发出沉闷的嗒嗒声。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两下，停顿，再一下。这是“刀锋”的暗号。
“进。”
门开了。
“刀锋”走进来，反手轻轻关上门。他今天穿着深灰色的夹克和黑色工装裤，脚上是那双标志性的战术靴，鞋底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袋口用细绳缠绕封着。办公室的顶灯在他脸上投下清晰的阴影，将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和那道从眉骨延伸到鬓角的浅疤照得格外明显。
“坐。”汪诺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刀锋”坐下，将文件袋放在桌面上。牛皮纸袋与木质桌面摩擦，发出粗糙的沙沙声。他没有立刻打开袋子，而是先看了看汪诺：“闭门会怎么样？”
“七个人，全留下了。”汪诺说，“代价是我得个人垫付他们下个月起的工资，首到公司现金流转正。”
“刀锋”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也许是认可，也许是担忧。他伸手解开文件袋的细绳，动作很慢，绳子在手指间缠绕、松开，发出细微的摩擦声。袋口张开，他从中抽出几份文件。
第一份是打印的股权结构图。
“海思科电子，”刀锋”开口，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天气预报，“注册资金五千万，法人代表张海涛，表面股权结构很简单——张海涛持股51%，另外两个自然人股东各持24.5%。”
他将那张图推到汪诺面前。
纸张是普通的A4纸，但上面的图表画得很精细。汪诺看到，在海思科电子的股权结构下方，有一条虚线延伸出去，连向另一个方框。那个方框里写着一个名字：赵天雄。
虚线旁边标注着小字：股权代持协议。
“张海涛名下的51%股份，”刀锋”说，“有30%是替赵天雄代持的。协议签于三年前，也就是海思科刚拿下科瑞半导体中国总代权的时候。协议约定，代持期间，海思科所有重大经营决策需经赵天雄书面同意。代持期限……二十年。”
汪诺盯着那条虚线。
办公室里的空调出风口发出持续的、低沉的嗡鸣。窗外的车流声透过玻璃传进来，像遥远的潮汐。他能闻到“刀锋”身上淡淡的烟草味——不是香烟，是那种手卷烟丝的味道，混合着皮革和金属的气息。
“所以，”汪诺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海思科突然断供，不是商业决策，是赵天雄的指令。”
“刀锋”点头。
他抽出第二份文件。这是一份银行流水记录的复印件，纸张边缘有些模糊，像是从某个系统里截屏打印的。上面密密麻麻列着海思科电子近三个月的资金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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