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浩盯着汪诺看了很久，奶茶杯里的冰块己经融化了大半，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滴落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窗外最后一点夕阳的余晖消失，街灯次第亮起，橙黄色的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汪诺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轮廓。陈浩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老汪，你知道如果新公司失败了，我们会失去什么吗？”
汪诺拿起桌上的中标通知书，手指轻轻弹了弹纸张边缘。
“知道。”他说，“但如果我们只做这个项目，我们永远都只是‘微光科技’。”
“微光科技有什么不好？”陈浩的声音提高了一点，“我们刚赢了星辉创投！一千两百八十万的合同！你知道这够我们活多久吗？”
“够活很久。”汪诺放下通知书，塑料文件夹碰到桌面发出“啪”的轻响，“但也只是活着。”
房间里安静下来。
空调的冷风持续吹着，吹动桌上散落的几张草稿纸。纸张边缘微微卷起，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远处传来楼下便利店自动门的提示音，还有街道上摩托车驶过的轰鸣。
陈浩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你想做什么样的公司？”
“我不知道。”汪诺说，“但我知道不能是什么样。”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玻璃窗上倒映出他的脸，还有身后房间里简陋的家具——两张二手办公桌，三把塑料椅子，墙角堆着几个还没拆封的纸箱。共享空间的隔音很差，隔壁团队讨论的声音隐约传来，夹杂着键盘敲击声和偶尔的笑声。
“微光科技是为了投标临时注册的。”汪诺转过身，背靠着窗台，“它没有灵魂，没有方向，没有未来。它就像一件租来的西装，穿在身上看起来像那么回事，但脱下来之后，我们还是我们。”
陈浩沉默地喝着奶茶。
吸管搅动冰块，发出“咔啦咔啦”的声响。
“那这个项目怎么办？”他问，“我们刚中标，甲方等着我们开工。”
“转包。”汪诺说，“找一家靠谱的实施公司，我们抽管理费，把控质量。这样既能履约，又能腾出手来做更重要的事。”
“管理费能有多少？”
“百分之十五到二十。”汪诺走回桌边，拿起计算器按了几下，“按最低算，一百九十二万。够我们租个正经办公室，招几个核心人员，撑到找到投资人。”
陈浩盯着计算器屏幕上跳动的数字。
那些数字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绿色的微光。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他顿了顿，“这么敢想？”
汪诺笑了。
那笑容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疲惫，但眼睛很亮。
“从我被裁员那天开始。”他说，“从苏薇薇离开那天开始。从我发现，按部就班地活着，最后只会一无所有那天开始。”
陈浩放下空奶茶杯。
塑料杯底在桌面上滚动半圈，停在文件堆边缘。
“好吧。”他说，“我信你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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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海市高新区，创业大厦B座17层。
电梯门打开时，汪诺闻到了一股崭新的气味——混合着乳胶漆、新地毯和塑料包装的味道。走廊两侧是磨砂玻璃隔断，上面贴着各家公司的logo。阳光从尽头的落地窗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1708室。
汪诺掏出钥匙，金属钥匙插入锁孔时发出清脆的“咔哒”声。门开了。
八十平方米的空间，朝南，三面落地窗。窗外是高新区的全景——林立的高楼，纵横的街道，远处隐约可见海湾的轮廓。阳光毫无遮挡地照进来，整个房间明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我靠。”陈浩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个装电脑主机的纸箱，“这视野……”
“月租两万二。”汪诺走进房间，皮鞋踩在新铺的灰色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押三付一，从项目预付款里出。”
“值得。”陈浩把纸箱放在地上，走到窗边。
玻璃窗很干净，能看见自己的倒影。他伸手摸了摸窗框，铝合金材质冰凉光滑。窗外传来隐约的城市噪音——汽车的引擎声，施工的机械声，还有远处港口轮船的汽笛声。
两人开始拆箱。
纸箱被撕开时发出“刺啦”的撕裂声。泡沫填充物散落一地，白色的颗粒在地毯上滚动。汪诺搬出两张人体工学椅，调节高度的气压杆发出“嘶”的充气声。陈浩组装办公桌，螺丝刀拧紧螺丝时发出规律的“咔嗒”声。
一个小时后，办公室初具雏形。
两张L型办公桌靠窗摆放，上面各放着一台二十七寸显示器。墙角立着一个白色白板，旁边是小型会议桌和西把椅子。文件柜是金属的，柜门开合时发出厚重的“哐当”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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