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述全部结束，工作人员宣布进入中场休息，评委闭门评议。会议室里响起椅子移动的声音，人群开始低声交谈。汪诺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陈浩凑过来，眼睛发亮：“老汪，我刚才偷看评委的表情，有戏！”汪诺没说话，目光穿过人群，看见李明轩正和那位技术专家低声交谈，两人的目光偶尔瞥向这边。走廊里，其他公司的代表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话题的中心，似乎正是刚才那个“不讲概念只讲痛点”的微光科技。空气里咖啡的香气混合着各种香水的味道，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在耳边起伏。
汪诺拎起公文包，朝陈浩使了个眼色。
两人走出会议室。
走廊铺着深灰色的地毯，踩上去几乎无声。墙壁是米白色的，挂着几幅抽象画，画框的金属边缘反射着顶灯的冷光。休息区在走廊尽头，摆着几组黑色皮质沙发，茶几上放着矿泉水和一次性纸杯。己经有几家公司的人坐在那里，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密谋什么。
汪诺走到窗边。
窗外是CBD的楼群，玻璃幕墙在正午阳光下白得刺眼。街道上车流缓慢移动，像一条金属色的河流。远处工地的塔吊缓缓转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机械摩擦声。他松开领带的第一颗纽扣，让呼吸顺畅些。
“要喝水吗？”陈浩递过来一瓶矿泉水。
塑料瓶身冰凉，凝结着细密的水珠。汪诺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是冰镇的，顺着喉咙滑下去，带来短暂的清醒。
“刚才那个问题，”陈浩压低声音，“你注意到没，星辉的人回答得特别含糊。”
汪诺点头。
他记得很清楚——技术专家提问时，问的是“多传感器数据融合时的冲突处理机制”。这是个很细节的技术点，但恰恰决定了系统在复杂环境下的可靠性。星辉的工程师站起来回答，说了些“智能算法”“自适应优化”之类的套话，具体实现方案却语焉不详。评委席上，那位技术专家皱了好几次眉。
“那部分，”陈浩眼睛又亮起来，“我优化过。”
“怎么优化的？”
“传统做法是加权平均或者投票表决，但都有缺陷。”陈浩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上面画着潦草的流程图，“我设计了一个三层仲裁机制——第一层是置信度筛选，第二层是时空关联性校验，第三层才是决策融合。关键是第二层，我加了个时间窗口滑动算法，可以动态调整关联阈值……”
他说得越来越快，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
汪诺听着，目光却扫过走廊。
李明轩从会议室出来了。
他身边跟着两个助理，还有那个刚才回答问题的工程师。李明轩的脸色己经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惯有的微笑，但眼神很冷。他朝休息区走来，目光在人群中搜索，最后定格在汪诺身上。
来了。
汪诺把矿泉水瓶放在窗台上。
塑料瓶底与大理石台面碰撞，发出轻微的“嗒”声。
“汪总，聊两句？”
李明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温和，甚至带着点笑意。
汪诺转过身。
李明轩站在三步之外，西装笔挺，衬衫领口雪白，袖口露出精致的铂金袖扣。他比汪诺高半个头，此刻微微低头看过来，有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两个助理停在稍远的地方，那个工程师则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
“李总。”汪诺点头。
“刚才的陈述很精彩。”李明轩笑着说，伸出手。
汪诺握了握。李明轩的手掌干燥，力道很足，握了三秒才松开。
“尤其是那个三级判断机制，”李明轩继续说，“想法很新颖。不过……”他顿了顿，笑容不变，“我有点好奇，你们怎么解决误判率的问题？毕竟，红外和视频的数据源差异很大，时间同步也是个难点。”
问题很具体。
而且，首指要害。
周围几家公司的人悄悄围拢过来，假装在聊天，耳朵却竖着。空气里的咖啡香似乎更浓了，混合着皮革沙发被阳光晒过后散发的淡淡气味。远处电梯“叮”的一声，有人进出，脚步声在地毯上闷响。
汪诺看了陈浩一眼。
陈浩立刻上前半步，推了推眼镜：“李总，这个问题我们可以详细解释。”
“哦？”李明轩挑眉，目光落在陈浩身上，打量着他那件格子衬衫和略显凌乱的头发，“这位是……”
“陈浩，我们微光科技的技术负责人。”汪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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