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诺推开战略会议室的门时，林雅和陈浩己经等在里面了。投影幕布亮着，上面是胡万三助理刚发来的合作草案摘要，密密麻麻的条款在冷光下显得格外清晰。陈浩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则是几份关于电池技术路径的对比分析报告。空气里有速溶咖啡的焦苦味，还有林雅身上淡淡的香水尾调——她每次遇到重大决策时，都会用这种能让人保持清醒的雪松香。汪诺走到主位，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时间紧，两件事。”他开口，声音里带着论坛激辩后的微哑，但眼神锐利，“胡万三想把我捧成科技偶像，欧洲那边‘鸿蒙会’对氢能实验室有了异常动作。咱们一件一件捋，天亮前，必须拿出方向。”
林雅从会议桌另一端推过来一杯温水。玻璃杯壁凝结着细密的水珠，指尖触碰到时传来微凉的湿意。“先喝口水。你嗓子听起来快冒烟了。”她说着，手指在平板电脑上滑动，“胡万三的草案我粗略扫了一遍，核心条款三点：第一，合资成立‘科技媒体实验室’，他占股百分之六十，我们出内容团队占西十；第二，未来三年投入不低于五个亿的全渠道推广资源，打造‘中国埃隆·马斯克’个人IP；第三，所有涉及你个人形象、言论、商业活动的媒体内容，必须经过合资公司内容审核委员会批准——那个委员会，他占西席，我们占三席。”
陈浩摘下眼镜，用衬衫衣角擦了擦镜片，动作有些烦躁。镜片摩擦布料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审核委员会？这不就是内容控制权吗？”他重新戴上眼镜，屏幕的光在他镜片上反射出两个白点，“汪哥，咱们做技术公司的，核心是产品是代码是专利。把你包装成偶像，短期流量是能爆，但长期呢？哪天你说错一句话，或者他们觉得你的形象不符合商业利益了，是不是就能把你‘调整’掉？技术公司的灵魂是创始人，灵魂被捏在别人手里，这公司还叫‘诺亚’吗？”
汪诺喝了一口水。水温刚好，顺着干涩的喉咙滑下去，带来短暂的舒缓。他把杯子放回桌面，玻璃与实木碰撞发出沉闷的咚声。“陈浩说得对，这是核心风险。胡万三看中的不是我这个人，是我今天演讲制造出来的‘流量产品’。他想投资的是这个产品，不是‘诺亚’的技术未来。”他看向林雅，“林姐，从资本角度，你怎么看？”
林雅的手指在平板边缘轻轻敲击，指甲与金属边框碰撞发出规律的嗒嗒声。会议室顶灯的冷白光线下，她眼角的细纹比平时更明显些——这是连续熬夜分析数据留下的痕迹。“短期利益巨大。”她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份财务报表，“五个亿的推广资源，如果全部转化为品牌曝光和用户认知，至少能为我们节省两年市场教育时间，估值提升百分之三十到五十不是问题。而且胡万三的媒体矩阵覆盖了从一线到下沉市场的全年龄段，这种渠道资源，我们自己搭建需要五年，投入可能超过十个亿。”
她顿了顿，端起自己的咖啡杯。杯子里是黑咖啡，没有加糖也没有加奶，深褐色的液体表面微微晃动。“但是。”她抿了一口，苦涩让她微微蹙眉，“代价是控制权。内容审核只是表象，更深层的是，一旦我们接受这种深度绑定，未来所有融资、并购、甚至技术路线的公开表述，都可能受到掣肘。资本是逐利的，胡万三今天可以捧你，明天如果出现更‘划算’的流量替代品，或者你的言论触犯了他的其他利益，他同样可以踩你。媒体是把双刃剑，握在别人手里的剑，随时可能调转剑尖。”
汪诺靠在椅背上。皮质座椅发出轻微的挤压声，后背能感受到皮革的凉意透过衬衫传来。他闭上眼睛两秒，再睁开时，眼底的疲惫被一种清晰的决断取代。“回复原则三条：第一，合资公司可以谈，但股权必须对等，各占百分之五十，重大决策一票否决权；第二，内容审核委员会席位对等，所有涉及我个人及公司核心信息的发布，必须双方一致同意；第三，合作期限先签一年试点，效果评估达标后续签。如果这三条他不接受——”汪诺的声音很平静，“那就不用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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