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诺关掉行情软件，屏幕暗下去，倒映出他平静的脸。他站起身，走到会议室的白板前。上面还画着昨天的时间轴和箭头，黑色墨迹己经干透。他拿起板擦，缓慢而用力地将那些预测和推演全部擦去。白色的粉尘在晨光中飞舞，像一场微型雪暴。擦干净后，他重新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中央写下两个大字：迎战。笔迹粗重，力透板背。
他转身，看向陆续走进会议室的陈浩、刀锋和远程接入屏幕上的林雅。
“还有两小时开盘。”他说，“让我们告诉那些人，诺亚科技是怎么活到今天的。”
陈浩把笔记本电脑放在桌上，插上电源线。刀锋拉上窗帘，打开投影仪。林雅在屏幕那头调整了一下摄像头，她身后的背景是酒店房间，桌上摆着咖啡杯和散乱的文件。
“护盘资金到位情况。”汪诺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林雅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带着轻微的电流声：“我这边协调到三亿五千万，己经分批转入指定账户。但汪诺，我得提醒你，这笔钱是临时拆借，利率很高，使用期限只有两周。如果两周内股价不能稳定……”
“我知道。”汪诺打断她，“两周够了。”
陈浩敲击键盘，投影幕布上出现实时数据监控界面。绿色的数字在黑色背景上跳动，像心脏监测仪上的波形。“技术面看，华芯电子今天大概率低开百分之八到十。关键支撑位在三十七块五，如果跌破，恐慌盘会涌出。”
“我们的护盘资金分三批进场。”汪诺用马克笔在白板上画图，“第一批，开盘后五分钟内，在三十八块附近建立第一道防线。第二批，如果跌破三十七块五，在三十六块到三十七块之间建立第二道防线。第三批……”他顿了顿，“是预备队，不到万不得己不动用。”
刀锋站在窗边，透过窗帘缝隙看着楼下街道。“我的人监控到，从昨晚开始，公司附近多了三辆可疑车辆。车牌都是套牌，车里的人一首在用望远镜观察大楼。”
“让他们看。”汪诺说，“今天所有人正常上班，该干什么干什么。食堂照常供应午餐，下午茶点心加量。告诉行政部，把公司绿植全部浇水，前台的花换新的。”
陈浩抬起头：“老汪，这都什么时候了……”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看起来一切正常。”汪诺走到咖啡机前，按下按钮。机器发出低沉的研磨声，咖啡豆的焦香弥漫开来。“恐慌会传染。如果我们自己先乱了，员工会乱，合作伙伴会乱，市场会更乱。”
他倒了一杯咖啡，黑色的液体在白色瓷杯里晃动。热气升腾，模糊了他的脸。
上午九点十五分，距离A股开盘还有十五分钟。
陈浩突然骂了一声。
“怎么了？”汪诺端着咖啡走过去。
陈浩把笔记本电脑屏幕转向他。屏幕上打开着七八个财经资讯网站的页面，每个页面的头条标题都用加粗的红色字体：
《诺亚科技创始人被曝早年急功近利，前同事爆料：他从不尊重技术积累》
《从社畜到首富？起底汪诺发家史：那些被掩盖的灰色地带》
《诺亚系股价暴跌背后：创始人个人品行遭质疑，合作伙伴集体观望》
《独家：诺亚科技专利争议升级，或面临巨额索赔》
汪诺滑动鼠标滚轮，页面往下翻。文章内容大同小异，都引用了“不愿具名的业内人士”、“前公司同事”、“资深观察人士”的爆料，指控他在腾达科技期间就“为了业绩不择手段”、“打压技术团队”、“窃取同事创意”。有些文章还配了图——是他当年在腾达工位上的照片，照片里的他穿着廉价的衬衫，头发凌乱，正对着电脑屏幕皱眉。
照片的拍摄角度很刁钻，显得他表情阴沉。
“这些文章是什么时候发的？”汪诺问。
“大部分是今天凌晨三点到六点之间。”陈浩调出后台数据，“发布平台覆盖了国内所有主流财经媒体、自媒体大号，还有几个境外中文网站。传播矩阵很完整，明显是有人统一策划、统一投放。”
汪诺喝了一口咖啡。咖啡己经凉了，苦涩的味道在舌根蔓延。
“查一下首发媒体。”
“查了。”陈浩点开另一个窗口，“首发是‘财经深一度’的视频栏目，今天早上七点更新的。他们采访了一个人……”
他点击播放。
视频画面里，李明轩穿着深蓝色西装，打着条纹领带，坐在一张皮质沙发上。背景是书架和绿植，灯光打得很柔和，让他看起来像个沉稳的行业专家。主持人是个三十多岁的女性，声音温和但带着职业性的尖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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