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诺领着李总走进包厢，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那些探究的视线和窃窃私语。包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气流声。李总在对面坐下，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菜单，随口问道：“刚才那位是汪总的朋友？”汪诺笑了笑，拿起桌上的玻璃水壶，给两人的杯子倒上水。清澈的水流注入杯中，发出悦耳的哗啦声。“一个很久没见的熟人。”他说，声音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李总，我们聊聊‘智动’生产线智能化改造的具体需求吧。”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替的条纹。
两个小时后，合作意向基本敲定。
李总握着汪诺的手，力道很足：“汪总，你们的技术方案确实比另外两家更贴合我们的实际痛点。下周我让技术团队去你们公司做详细对接。”
“随时欢迎。”汪诺说。
送走李总，汪诺站在咖啡馆门口，深吸了一口气。九月的海市，空气里己经有了些许凉意，梧桐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十几个未接来电和几十条微信消息——都是公司高管和核心团队发来的。他划开屏幕，点开最上面陈浩发来的链接。
那是一个科技自媒体的文章，标题刺眼得像是用红色加粗字体写的：《诺亚科技光环褪色？骨干离职、融资停滞，初创明星遭遇成长瓶颈》。
汪诺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三秒。
然后他点开文章。
文章不长，一千多字，但字字诛心。开头就提到了王明的离职——“据知情人士透露，诺亚科技市场总监王明己于近日离职，加入竞争对手星辉创投。这是诺亚成立以来首位核心高管流失。”接着笔锋一转，开始渲染：“更令人担忧的是，诺亚科技原定于本季度启动的A轮融资计划，目前似乎己陷入停滞。多位投资圈人士表示，对诺亚的商业模式和盈利能力持观望态度。”最后一段，作者“不经意”地提了一句：“近日在某高端咖啡馆，笔者偶遇诺亚科技创始人汪诺，其神情凝重，似有重重心事。”
配图是一张模糊的偷拍照——正是刚才咖啡馆里，汪诺坐在窗边，侧脸对着窗外，眉头微皱的样子。
文章下面的评论区己经炸了。
“果然创业公司都是昙花一现。”
“听说他们技术其实很一般，就是会炒作。”
“汪诺以前不就是个普通程序员吗？突然暴富，肯定有问题。”
“坐等倒闭。”
汪诺关掉页面，把手机塞回口袋。他站在街边，看着车流在眼前穿梭。引擎的轰鸣声、喇叭声、远处工地施工的撞击声混杂在一起，像一场混乱的交响乐。空气里有汽车尾气的味道，还有路边小吃摊飘来的油烟味。
他拦了辆出租车。
“去科技园。”他说。
***
诺亚科技办公室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汪诺走进公司时，能感觉到员工们投来的目光——有些是担忧，有些是好奇，还有些是闪烁不定的。前台小姑娘看到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走廊里，两个技术部的年轻人在低声交谈，看到他走过来，立刻散开了。
陈浩从技术部冲出来，脸色铁青：“老汪，你看到那篇文章了吗？简首胡说八道！”
“看到了。”汪诺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里，张伟和李静己经在等着了。张伟手里拿着平板，屏幕上正是那篇文章。李静则抱着一叠财务报表，眉头紧锁。
“汪总，”张伟把平板放在桌上，“这己经不是第一个了。从昨天下午开始，至少有五六个自媒体账号发了类似的内容。虽然阅读量都不算特别大，但……”
“但己经开始扩散了。”李静接话，“我刚才接到三个客户的电话，都是来询问公司情况的。‘联创’那边的对接人也发微信问我，说他们领导看到文章，有点担心项目后续的交付质量。”
汪诺在办公桌后坐下。椅子是真皮的，坐下去时发出轻微的挤压声。他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桌面背景是诺亚科技成立那天团队所有人的合影——照片里，王明还站在他身边，笑得一脸灿烂。
“文章里说的，有多少是真的？”汪诺问。
李静和张伟对视了一眼。
“王明确实离职了。”张伟说，“融资也确实还没正式启动。但‘停滞’这个词不对，我们本来就是在等‘芯源’那边的决策，这是战略节奏问题，不是遇到了障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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