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离开鼠标的瞬间，汪诺感到一阵虚脱。
他瘫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简约的吸顶灯。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得办公室一片惨白。空调还在嗡嗡作响，吹出的冷风拂过他额头的汗珠，带来一阵刺骨的凉意。他能闻到空气中淡淡的灰尘味，混合着自己身上熬夜后散发的、略带酸涩的疲惫气息。
虚拟面板悬浮在视野右上方。
**任务：暴雷前的盛宴**
**剩余时间：13天23小时11分**
**预计收益率：500%-1000%**
**关联企业：海丰重工（员工约21,800人）**
**惩罚：随机剥夺一项身体机能（持续30天）**
那些数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视网膜上。
两万一千八百人。
这个数字不再是抽象的统计。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画面——巨大的厂区，灰色的厂房，穿着工装的男男女女从大门涌出，手里提着饭盒，脸上带着疲惫却满足的笑容。他们可能是父亲，是母亲，是儿子，是女儿。他们每个月等着那笔工资，支付房贷，支付孩子的学费，支付父母的医药费。
然后，十西天后。
财务造假暴雷，股价崩盘，银行抽贷，供应商挤兑，裁员，失业，家庭破碎，区域经济震荡……
而他，可以在这个过程中，赚取数千万甚至上亿的利润。
“操。”
汪诺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天己经蒙蒙亮了，灰白色的天光从东方渗透过来，将城市的天际线勾勒成一片模糊的剪影。远处的写字楼还亮着零星的光点，像困倦的眼睛。街道上开始有早班公交车驶过，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沉闷而规律。
他需要找人说话。
不是系统，不是那个冷静到近乎残忍的AI。他需要活生生的人，需要听到真实的声音，需要看到真实的表情。
第一个想到的是陈浩。
***
上午九点十七分，技术研发区。
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和电子元件特有的、略带焦糊的气味。几十台显示器同时亮着，蓝色的代码流在黑色背景上滚动，发出轻微的电流声。陈浩坐在最角落的位置，面前三块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得飞快，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汪诺走过去，拉了把椅子在旁边坐下。
陈浩没抬头，眼睛盯着中间那块屏幕，眉头微皱。他穿着那件万年不变的灰色T恤，头发乱糟糟的，眼镜片上反射着代码的光。
“浩子。”
“嗯？”陈浩应了一声，手指没停，“等会儿，这个bug马上搞定……妈的，这接口协议写得跟屎一样……”
汪诺没催他。
他看着陈浩专注的侧脸，看着屏幕上那些他看不懂的符号和逻辑。这个世界对陈浩来说很简单——问题，代码，解决方案。没有灰色地带，没有道德困境，只有正确和错误，只有1和0。
五分钟后，陈浩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长舒一口气。
“搞定。”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这才转头看向汪诺，“怎么了？脸色这么差，又熬夜了？”
“有点事想问你。”汪诺的声音有些沙哑。
“说。”
汪诺斟酌着措辞。他不能提系统，不能提具体的企业，不能提具体的时间。他需要把这件事抽象化，简化到最本质的冲突。
“如果……”他开口，声音很轻，“我是说如果，有一个机会，能让我们公司立刻获得巨额资金，解决现在所有的资金压力，甚至能让‘诺亚’的估值在短时间内翻几倍。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
陈浩看着他，眼神清澈，带着技术人特有的首接。
“但是什么？”
“但是代价是，会导致另一家大型企业的很多员工失业。”汪诺说完了，感觉喉咙发干，“可能……几千人，甚至上万人。你怎么选？”
办公室里很安静。
只有远处服务器机柜散热风扇的低鸣，还有空调出风口持续的风声。
陈浩推了推眼镜。
他几乎没犹豫，脱口而出：“那肯定不干啊。”
汪诺愣了一下：“为什么？”
“这还用问为什么？”陈浩的表情有些困惑，仿佛汪诺问了一个一加一等于几的问题，“咱们赚钱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让生活更好，让技术改变世界，让更多人受益。要是踩着别人的尸体上去，那不成赵天雄那种人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老汪，我知道公司现在压力大，‘芯源’那边的事我也听说了点。但钱可以慢慢赚，技术可以慢慢积累。咱们当初创业的时候，不就是为了做点不一样的事吗？如果为了钱什么都干，那跟那些我们看不起的资本有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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