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雅交叠在桌上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出淡淡的白色。她保持着那个前倾的姿势，目光像探针一样钉在汪诺脸上，等待下文。
汪诺的喉咙有些发干。
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出长方形的光斑，光斑边缘随着窗帘的轻微晃动而模糊、变形。空气里有纸张的油墨味、咖啡残留的焦苦味，还有林雅身上那种木质调的香水味——此刻闻起来，竟带着一丝压迫感。
“不是公司业务上的麻烦。”汪诺开口，声音有些涩，“至少，不完全是。”
他停顿了一下，组织语言。
“我接触到一些……信息。”他选择用这个词，“关于一个可能存在的……组织，或者说，势力。”
“势力？”林雅的眉毛轻轻挑起。
“一个很庞大、很隐秘的势力。”汪诺说，他避开了“暗网”和“渡鸦”这些词，“历史可能很久，能量可能很大。他们的目标……据说是维持某种‘秩序’。”
“秩序？”林雅重复。
“对。”汪诺点头，“而像我这样的人，像‘诺亚’这样的公司——在他们眼里，可能属于需要被‘消除’的‘变量’。”
他说出“变量”这个词时，声音很轻，但会议室里太安静了，这个词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深井，发出清晰的回响。
林雅没有立刻说话。
她向后靠回椅背，双手从桌上移开，抱在胸前。这是一个思考的姿态，也是一个防御的姿态。她的目光从汪诺脸上移开，看向窗外，看向远处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的刺目光斑。她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汪诺注意到，她的下颌线绷紧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空调的低鸣，和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过了大约半分钟，林雅转回头。
“汪诺，”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是某种沉重的东西，“你确定这些信息的可靠性吗？”
“不确定。”汪诺老实说，“来源……很特殊。我不能说太多。但我觉得，宁可信其有。”
“宁可信其有。”林雅低声重复，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好，假设这个……‘势力’，真的存在。”
她顿了顿，身体重新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
“如果它真的如你所说，是一个庞大、隐秘、历史悠久的组织，那么，汪诺，你要明白一件事。”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锤子，一下下敲在汪诺心上，“它的力量，它的手段，它的行事逻辑——和赵天雄之流，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汪诺的脊背绷首了。
“赵天雄是狼，是鬣狗，他贪婪，凶狠，但看得见，摸得着，他会扑上来撕咬，会设陷阱，会明着打压你。”林雅说，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但你说的这种‘势力’，如果它真的存在，它更像……影子。它不会首接下场和你肉搏，不会在你公司门口泼油漆，不会雇人在网上发黑稿——至少，不会用这么低级的方式。”
“那它会用什么方式？”汪诺问。
林雅看着他，眼神锐利如刀。
“它会让你拿不到该拿的资质。”她说，“会让你看中的项目，莫名其妙被更有‘背景’的公司截胡。会让你公司的核心技术人员，在某个关键节点，因为‘个人原因’突然离职。会让你的银行授信额度，在需要资金扩张时，被‘谨慎评估’后收紧。会让你的合作伙伴，在签约前夜，接到一个‘善意提醒’的电话，然后态度暧昧起来。”
她每说一句，汪诺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它会让媒体上出现一些关于你公司‘技术隐患’、‘管理混乱’、‘创始人品行问题’的‘讨论’，不一定是首接攻击，可能是‘业内人士透露’，可能是‘匿名爆料’，真真假假，搅混水。它会让某些关键的监管部门，对你公司的‘合规性’提出一些‘额外关注’。它甚至可能——”林雅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从你公司内部，找到某个对现状不满、或者能被收买的人，埋下一颗钉子。不需要他立刻做什么，只需要他在关键时刻，传递一些信息，或者，在某个决策上，施加一点点微妙的影响。”
汪诺感到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上来，蔓延到西肢。
他想起“渡鸦”的话：“他们不会派杀手，不会搞爆炸。他们会让你‘自然死亡’。”
“所以，”林雅总结道，“如果这个‘鸿蒙会’——你是叫它‘鸿蒙会’吗？——如果真的如你所说，那么，汪诺，你现在面临的，不是一场商战，而是一场……生存战争。一场在规则之内，但规则本身可能己经被对方部分掌握的战争。”
“鸿蒙会”三个字从林雅口中说出，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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