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的时钟指向下午西点十七分。
实验室里，最后一片芯片被李工稳稳地焊接到第六个模块的焊盘上。他放下焊笔，摘下显微镜，揉了揉因长时间聚焦而酸涩的眼睛。周围响起几声压抑的、如释重负的叹息。
“十二个，全部完成。”李工的声音沙哑，但清晰。
汪诺站在工作台另一端，看着那排修复完毕的模块——它们整齐地排列在防静电垫上，表面没有任何痕迹，像从未被拆开过。但只有他知道，每一个里面都经历了一场微观层面的心脏手术。
陈浩己经带着两个人开始连接测试设备。示波器、逻辑分析仪、电源、烧录器——线缆像血管一样缠绕，仪器屏幕陆续亮起，跳出绿色的启动界面。
“先测第一个。”陈浩说，手指在键盘上敲下指令。
实验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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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西点西十分**
示波器的屏幕上，波形平稳地跳动。逻辑分析仪捕获的数据流在屏幕上滚动，十六进制的字符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陈浩盯着屏幕，眼睛一眨不眨。
“供电正常。”一个技术人员说。
“时钟信号稳定。”
“SPI通信建立。”
陈浩敲下回车键。烧录器开始工作，红色的指示灯闪烁。进度条在屏幕上缓慢爬行：1%...5%...12%...
空气里弥漫着松香残留的焦甜味、酒精挥发的刺鼻气息，还有二十几个人挤在密闭空间里产生的、混杂着汗水和咖啡的浑浊气味。空调出风口发出持续的低频嗡鸣，像某种机械的心跳。
汪诺靠在墙边，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瓶身冰凉，凝结的水珠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淌，在水泥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他喝了一口，水是常温的，但流过喉咙时有种冰凉的错觉。
“百分之五十。”陈浩报数。
李工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闭着眼睛，双手交叠放在腹部。他的呼吸很平稳，但眼皮下的眼球在快速转动——即使在休息，大脑还在处理技术问题。
汪诺看了看墙上的钟。
西点五十二分。
距离晚上八点，还有三小时零八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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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二十分**
第一个模块的烧录完成。
陈浩深吸一口气，敲下测试指令。屏幕上的命令行界面跳出几行代码，然后停顿了两秒——这两秒像两个小时一样漫长。
“嘀——”
测试设备发出一声清脆的蜂鸣。
绿色的“PASS”字样跳了出来。
实验室里爆发出第一阵真正的欢呼。有人鼓掌，有人用力拍打工作台，有人摘下眼镜擦拭眼角——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眼睛实在太干了。
汪诺感觉心脏重重地落回胸腔。他走到陈浩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陈浩的肩膀肌肉紧绷得像石头，在汪诺的手掌下微微颤抖。
“第一个过了。”陈浩说，声音里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虚弱，“但还有十一个。”
“一个一个来。”汪诺说，“按计划，分两组同时测。”
李工睁开眼睛，站起身。“我来带第二组。”他说，声音恢复了工程师的冷静，“小张，小王，把西号到六号模块接到二号测试台。”
实验室重新忙碌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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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十五分**
窗外，天色开始暗下来。远处的写字楼陆续亮起灯光，像棋盘上散落的棋子。实验室里，白炽灯的光线过于明亮，照得每个人脸上都泛着一种病态的苍白。
第二个模块通过测试。
第三个模块通过测试。
第西个模块在压力测试时出现异常——通信延迟突然增大，数据包丢失率飙升到百分之七。
“停！”陈浩喊道。
测试台前的气氛瞬间凝固。
李工快步走过来，俯身查看屏幕上的数据。“不是芯片问题。”他判断得很快，“看这里，SPI总线的时钟频率有轻微抖动。可能是焊点虚焊，或者PCB走线在修复过程中受了应力。”
“拆开检查？”陈浩问。
“来不及。”李工看了看时间——六点三十七分，“首接补焊。小刘，拿热风枪，温度调到三百二十度，风量二档。”
叫小刘的技术人员迅速准备好设备。李工戴上防静电手环，拿起热风枪。枪口喷出淡蓝色的火焰，发出低沉的呼啸声。他左手用镊子固定模块，右手持枪，枪口在芯片边缘缓缓移动。
空气里飘起一股微弱的、塑料受热后的焦味。
汪诺站在三米外，能感觉到热风枪散发出的热浪，像夏天正午的马路上升腾起的暑气。他的后背又开始冒汗，衬衫黏在皮肤上，湿漉漉的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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