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
腾达科技二十三楼的办公区，只剩下汪诺工位还亮着屏幕。惨白的光映着他那张二十八岁却写满疲惫的脸——眼袋浮肿，胡茬凌乱，额头上还贴着两片退热贴。
“搞定。”
他敲下最后一个分号，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这口气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连续熬夜后特有的沙哑感。
连续加班三个月，每天平均睡眠不足五小时。为了这个“智慧社区管理系统”项目，他几乎住在了公司。咖啡喝到反胃，外卖吃到想吐，连楼下便利店的大妈都认识他了——那个总是凌晨来买泡面和红牛的程序员。
汪诺揉着发胀的太阳穴，颈椎发出咔咔的声响。他点开项目进度表，看着自己名字后面那一长串“己完成”的标记，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丝苦笑。
“这次总该轮到我了吧？”
他在心里盘算着：项目提前一周交付，客户反馈极佳，技术总监上周开会时还特意提了他的名字。按照公司惯例，这种级别的项目核心成员，至少能拿到五万奖金，外加一次晋升机会。
从普通程序员升到高级工程师，月薪能涨八千。八千块，在海市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可以换个稍微大一点的出租屋，不用再和隔壁那对情侣共用卫生间；意味着他可以给苏薇薇买那个她看了好几次的包，而不是每次路过奢侈品店都假装没看见她渴望的眼神；意味着……
手机震动打断了他的思绪。
是苏薇薇发来的微信：“还在加班？明天我生日，别忘了。”
汪诺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二十。他打字回复：“刚忙完，明天一定陪你过生日。礼物准备好了，保证惊喜。”
发送。
等了五分钟，没有回复。大概睡了吧，他想。
关掉电脑，收拾背包。整个办公区空荡荡的，只有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指示灯散发着幽绿的光。汪诺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向电梯，玻璃幕墙外是沉睡的海市——霓虹依旧闪烁，但少了白天的喧嚣，像一头暂时休憩的巨兽。
电梯下行时，他靠在冰冷的金属壁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五年前的画面：大学刚毕业，他和苏薇薇手牵手来到这座城市，站在外滩看着对岸的摩天大楼，发誓要在这里闯出一片天地。那时的他们，兜里加起来不到五千块，却觉得整个世界都是自己的。
五年过去了。
他还在写代码，她还在做着一份不咸不淡的行政工作。房租从两千涨到西千五，工资从八千涨到一万八，但好像永远追不上物价和房价。每次同学聚会，听着那些创业成功、投资暴富的故事，他都只能默默喝酒，然后在散场后安慰自己：稳扎稳打也挺好。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了。
保安大叔在打瞌睡，听到脚步声抬起头，冲他挥了挥手：“汪工，又这么晚啊？”
“嗯，项目赶进度。”汪诺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年轻人真拼。”大叔摇摇头，“不过也得注意身体，我看你这几个月脸色越来越差了。”
“知道了，谢谢叔。”
走出写字楼，凌晨的风带着寒意。汪诺裹紧单薄的外套，走向地铁站——末班车早就没了，他得走到两公里外的公交站，等五点半的首班车。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
上午九点，汪诺准时出现在公司。
他特意换了件干净的衬衫，刮了胡子，还喷了点苏薇薇送他的香水。虽然只睡了三个小时，但精神还不错——或许是因为对即将到来的好消息有所期待。
工位上己经坐了不少同事。看到他来，几个平时关系不错的程序员冲他挤眉弄眼：
“诺哥，听说项目奖金下来了？”
“这次你肯定升职！”
“请客请客！”
汪诺笑着摆摆手：“别瞎说，等通知。”
话虽如此，他心里还是泛起一丝暖意。这三个月虽然累，但至少证明了自己的价值。在腾达这种中型互联网公司，技术能力就是硬通货。他相信，只要努力，总会有回报。
九点半，部门例会。
技术总监王总站在前面，滔滔不绝地讲着下个季度的规划。汪诺坐在后排，心思己经飘到了别处——他在想，等会儿拿到奖金，是先给家里打点钱，还是先给苏薇薇买包？
“……所以，公司决定进行架构优化，提升整体运营效率。”王总的话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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