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界闭合后的第七秒，太阳系外围观测阵列失去三成数据。
不是被干扰。
是探头本体在读数上报前，先被高维潮汐压成了废件。
红星湾指挥中心的大屏上，342号节点外侧三百七十万公里处，星图被切出一道狭长缺口。
缺口边缘没有曲率尾迹，也没有常规跃迁前的能量预热。
天工把前后三十二组数据叠在一起，结论很干净，也很难听。
对方没有穿过绝界。
对方绕过了绝界的规则，从更高维夹层，硬挤进了太阳系外壳。
“目标舰体暴露长度，一万七千公里。”
天工停了半秒，后续数据才刷出来。
“仍未完全脱离空间断层。”
指挥中心内，刚刚升起来的庆祝劲头，被这一串数字按回地面。
一万七千公里。地球直径也才一万两千七百多公里。
屏幕上，那艘舰只露出一截舰首，便已经压住了整片观测视野。
乌黑装甲分成一层层外环，装甲带之间嵌着暗红色能量沟槽，内部有高频引力波在流转。
舰体外沿十二组引力稳定翼逐段展开，每展开一组，周围星光坐标便偏移一小段。
林默所在的北斗一号距离最近。
舰桥观察窗外，那艘舰占满半片天幕。
北斗驱逐舰四百米的舰长，在对方面前连一块装甲接缝都比不上。
林默盯着测距表，喉结动了动。
“天工，确定这玩意儿归类为战舰？”
天工回复很快。
“按天鹅座军备标准，目标属于歼星级旗舰。”
林默骂了一句。
“他们家军备标准谁定的？喝核废水长大的吧。”
红星湾指挥中心内，艾拉从冥王星频道切入。
画面里，艾拉坐得很直，可手边的水杯被碰倒，水流顺着桌沿淌到地上，她没去扶。
“处刑者号。”
四个字出口，指挥中心里不少人转向屏幕角落。
艾拉盯着那艘舰，语速压得很低。
“天鹅座财阀最终归化武器。维斯家族压箱底的东西，只有核心继承人有调动权限。
公开档案里没有它，连财阀内部军官也只能听代号。”
杰克马抱着计算器，本能地问了一句。
“这船折旧率怎么算？”
秦冷月侧头看了过去。
杰克马马上收声，把计算器塞回口袋。
“我刚才没说话，财务职业病。”
没人笑。
艾拉继续道。
“处刑者主炮不以护盾为首要目标，它打行星引力核。
一次开火，能让类地行星内核错位，地壳板块从内部散架。
财阀当年用它清理过一颗殖民反叛星，官方记录写的是地质灾害。”
苏青影看向主屏。
“它怎么进来的？绝界已经封锁曲率折叠，空间弦也锁死了。”
天工调出多层维度模型。
“目标未使用曲率折叠，它利用高维切面，沿空间基底外侧插入，等同于从墙外打洞。
绝界对常规跃迁有效，对这种高维强行嵌入拦截效率不足百分之九。”
补丁的蓝色终端亮了一下。
“补充：绝界结构未失效。规则层级低于目标进入方式。”
苏青影咬了下后槽牙。
“翻墙还自带工程队。”
陆云站在主控台前，没接话。
屏幕里，处刑者号已经完全脱离空间断层。
那条缺口在舰尾后方收拢，留下大片异常背景辐射。
舰体中轴处，层层装甲环向两侧退开，露出舰首最深处的主炮腔。
直径超过五百公里的圆形炮口，内部没有炮管结构，只有一圈圈引力约束环。
每一圈约束环点亮，绝界外围的空间读数便跳一次红。
天工警报换成一级红标。
“敌舰主炮预热。”
“能级上升至传感器上限。”
“引力核打击模型匹配度百分之九十四。”
“若目标锁定冥王星，贯穿时间零点七秒。”
“若目标锁定地球，绝界外层拦截失败后，地月系统将出现潮汐崩坏。”
这几句没有多余修饰，却比任何威胁都管用。
王敬业刚才还在后排骂卫星焊缝丑，这会儿把旱烟杆塞进腰带，转身冲通讯台喊。
“月球坞站，三号主炮进满功率待机！别他娘省电，省下来给谁上坟？”
曜的机械头像占据屏幕一角。
“月球备用能源接入。三号主炮储能百分之四十七，五十二，六十一。警告，继续注入会烧坏两组老式超导线圈。”
陆云道。
“烧。”
曜。
“批准记录完成。线圈报废后，记入战损，别记维修组绩效。”
杰克马低声嘀咕。
“你们机器人现在都会卡账了。”
补丁回了一句。
“财务污染已扩散。”
杰克马被噎得抬头看天花板。
这点岔子只撑了两秒。
处刑者号主炮腔深处，暗红能量开始收束。
不是亮起来那么简单，而是周围的星光在往炮口偏折。光路被引力牵走，屏幕边缘出现大片空白。
林默的通讯插进来。
“北斗编队距离342号节点二十七万公里。敌舰炮口轴线穿过我们撤退路线。”
陆云看着战术图。
“全舰后撤，绕129号节点内侧重组防御阵型。”
林默答得很快。
“收到。”
陆云又加了一句。
“342号不用管。”
这句话让林默停了半拍。
“那颗刚入位，副核心才热机完。”
“交给绝界网络。”
“明白。”
北斗一号舰桥内，林默把指令推给全舰队。
十二艘北斗舰分成三组，主引擎全开，向绝界内侧退去。
工蜂运输船被夹在中间，反应炉推到红线边缘。
处刑者号没有追。
它甚至没转向。
那艘舰停在绝界外侧，炮口锁死太阳系。
对它而言，北斗舰队并非首要目标。打掉太阳系的主防线，再清扫剩下的东西，流程更省事。
秦冷月走到陆云身边。
“常规防御挡不住。”
“嗯。”
“如果主炮穿透绝界，地球没有第二层行星级引力盾。”
“所以不能让它穿。”
陆云抬手按住胸口。
000号锚点金色纹路从衣领下蔓延，顺着锁骨边缘浮出，随后压入皮肤。
六百颗绝界卫星的坐标、频率、能源回路，在陆云感知里排成完整球壳。
每一颗节点都在回应锚点，像六百个挂在深空里的重锤，等着同一个指令落下。
“天工。”
“在。”
“绝界网络百分之七十控制权限，接入000号锚点。”
“权限切换存在神经负载风险。建议由分布式AI代管。”
“接。”
天工没有劝第二遍。
“权限接入开始。”
红星湾指挥中心所有灯光同时暗了一档。主屏上，六百颗卫星从金色光标转为白金色。
陆云站在原地，额角渗出汗，呼吸节奏却没乱。
幻音从后方走到感知增强阵列前，手掌按上接口。
“覆盖范围？”
陆云道。
“整个绝界球壳。”
幻音看了陆云一眼，没有多问。
“给我三秒。”
三秒后，幻音的精神感知顺着000号锚点铺开，穿过月球、冥王星、柯伊伯带，抵达一光年外。342号节点周围的异常引力波、处刑者号主炮的预热脉冲、北斗舰队撤离尾迹，全被她接入指挥中心。
幻音低声报数。
“炮口锁定方向在变，最终轴线偏向129号与342号之间。它想打绝界节点缝。”
苏青影一把拉开工程模型。
“那片扇区刚闭合，张力还没完全均摊。硬吃一炮，三个节点会过载。”
补丁补上参数。
“342号副核心可承受短时反相脉冲二点八倍。超过三秒，散热环熔断。”
曜马上接话。
“散热环我焊的，四秒也能撑。丑归丑，没偷工。”
王敬业瞪屏幕。
“你那焊缝跟狗啃的一样，还挺骄傲。”
曜。
“强度优先，审美靠后。”
这一次，秦冷月都轻轻吐了口气。紧绷的指挥中心，被这两句拽回人味儿。
但处刑者号不给太多时间。
炮口暗红光团缩到一点，周围引力读数跳成满屏乱码。天工只剩下最基础的警告。
“主炮临界。”
“倒计时，五。”
陆云抬头。
“北斗舰队撤到哪里？”
林默回道。
“129号节点内侧，全部进屏障后方。再晚半分钟，全舰给你们表演太空烧烤。”
“待命。”
“收到。”
白夜在这时走到陆云身后。Rt-02超弦战甲已经覆盖全身，黑色甲片扣合到颈侧。
玄武合金战刃背在身后，刃面没有发光，反而把周围灯线压得暗了一圈。
白夜看着屏幕里的处刑者号。
“给我一艘最快的突击艇。”
秦冷月转头。
“你要靠近那艘舰？”
“主炮开火后，护盾会有能量回流窗口。窗口很短。”
苏青影皱眉。
“处刑者级别的护盾，回流窗口也够把突击艇碾成粉。”
白夜道。
“突击艇只负责送到外层装甲。后面我走。”
艾拉看向白夜，眼底有旧事翻涌。
“你见过它？”
白夜没有马上回答。过了两秒，才开口。
“见过前身。”
指挥中心没人插话。
白夜看着那艘舰，语句很短。
“第一纪元末期，播种者外环防线，三十七颗生命星球排成链式防御。
敌方同级巨舰从高维切口进入，主炮打穿第一颗行星，引力链断掉。
十二小时后，整条防线没了。”
陆云转过身。
白夜继续道。
“那时很多人选择突入舰内。没人回来。”
秦冷月道。
“你现在去，结果也未必更好。”
“这回有绝界，有000号锚点，有月球主炮。”
白夜顿了顿。
“还有一群会吵架的工程师。”
王敬业在后排哼了一声。
“这算夸人？”
曜。
“按人类语言环境，属于。”
杰克马小声道。
“那我也算战斗力吧？我会报价。”
秦冷月没理杰克马，视线落回白夜身上。
“斩首计划风险过高。”
白夜回道。
“等它第二炮预热，风险更高。”
这句话没有半点多余情绪，却让人挑不出反驳。
陆云看向战术图。
“先扛第一炮。”
白夜点头。
“扛住后，给我通道。”
陆云道。
“通道会有。”
天工倒计时归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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