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子通讯模块被天工无人机从月球坞站直送到了红星湾指挥中心。
到的时候是地球时间凌晨一点。
陆云拿到模块后没急着拆。
他把模块搁在操控台上，用两根手指转了两圈，然后推到天工的扫描槽里。
“全量扫描，把这个频道的量子纠缠态指纹提取出来。”
“已提取。纠缠态指纹为双端绑定型，一端在模块本身，另一端必然存在一个配对接收终端。
量子纠缠不受距离限制，但配对终端一旦接收到信号，其空间坐标可通过信号传输的微小相位偏移被反推。”
“能精确到多少？”
“在太阳系内精度约五百公里。跨星系精度约一光年。”
陆云把脚搭上操控台底部的横杆。
“发一条假回执出去。”
“传送基站校准完毕，首次传送准备就绪，请确认锚定坐标。”
“这会暴露我方已截获模块。”
“不会，对方不知道基站已经被端了，只要回执格式跟他们预设的一致，他们会以为是佣兵完成了任务。”
天工运算了一秒。
“回执格式已从模块预设程序中提取，发送。”
然后是等，等对方接收，等对方回应，等对方回应时暴露空间坐标。
陆云从操控台抽屉里翻出一包花生米，杰克马上周藏在这里的，上面还写写着“蜜蜂金服”的标签。
十四分钟后，模块亮了。
天工实时拦截并翻译。
“校准确认，锚定坐标已下发至模块缓存区，关闭基站后等待第二阶段指令。
另，你方三号编队已脱离柯伊伯带待命区转入巡航。”
最后一句多余了。
对方大概觉得佣兵是自己人，随口带了一句战场动态。
这一句暴露了两条信息。
天鹅座在柯伊伯带有待命区。
不止一个编队。
天工同步完成了反向相位偏移计算。
“配对终端空间坐标锁定，精度四百七十公里。”
全息地图上弹出三个红色光标。
不是一个，对方回信时量子通道出现了三重中继跳转，每一跳都留下了中继节点的坐标。
三个坐标分别位于：
海王星轨道外侧一点七天文单位，一颗被改装过的陨石内部，天鹅座的第一个秘密补给基站。
柯伊伯带核心区的一片小行星群密集区，天鹅座的第二个秘密补给基站。
以及距太阳系四点三光年的半人马座方向，天鹅座的第三个秘密补给基站，也是区域指挥中枢。
陆云把三个坐标存进加密档案。
花生米吃完了，他把空袋子扔进垃圾桶。
“天工，第三个基站的位置在半人马座方向，距离四点三光年，我们暂时够不着，前两个呢？”
“第一基站距海王星一点七天文单位，北斗舰队转场约三十二小时可达。
第二基站在柯伊伯带核心区，小行星密集，大型战舰不便机动，需特种小队渗透。”
“先不打。记住位置就行。”
“留着？”
“留着。等她们自己往里填东西。”
这时候杰克马从门外冲进来，他整个人精神状态不太正常，眼睛是亮的，那种算出了一笔好账的亮。
手里抱着一沓打印出来的纸。
“云哥！”
“说。”
杰克马把纸拍在操控台上。
最上面一张是佣兵团随身携带物品的清单。
白夜清剿月球矿道时，天工无人机把七个佣兵身上搜了个遍。
除了武器和外骨骼之外，还搜出了一个加密数据终端、三百二十个标准能量块和一个黑市匿名账号的物理存储卡。
杰克马盯上的是最后那个。
“黑市匿名账号！”
他的手指在存储卡上敲了两下。
“这张卡里的账户余额，”
他咽了口口水。
“折合锚点矿一千六百吨。”
陆云看了他一眼。
“佣兵带这么多钱？”
“不是他们的。是天鹅座财阀预付给佣兵团的行动经费，打到了匿名账户里。
黑市规矩，甲方预付百分之六十，任务完成后付尾款。这一千六百吨是百分之六十。”
“就是说这趟活的总价是两千六百多吨锚点矿。”
“对！天鹅座花了两千六百多吨锚点矿雇佣兵来月球挖洞！”
杰克马把纸翻到第二页。
“我已经跟天工确认了，这个匿名账户走的是星际黑市第十九号结算所的清算通道。
第十九号结算所跟观察者商会的三十一号商贸节点有底层互通协议。”
“你要把这笔钱洗出来。”
杰克马的表情很认真。
“不是洗，是转。”
“转？”
“观察者的三十一号商贸节点接受匿名账户的跨所转账，只收百分之二的手续费。
我把这一千六百吨的余额转到观察者商会的采购通道里，直接用这笔钱下单买，”
他深吸一口气。
“高阶超弦刀头。”
陆云盯着他看了两秒。
“你用天鹅座的钱，通过黑市渠道，走观察者的采购通道，给红星厂买刀头。”
“对！”
“苏青影那边刀头断供的缺口，差不多就是一千五百吨锚点矿的货值。
这笔钱刚好够用，还多出一百吨当运费！”
陆云把操控台上的花生米碎渣拨到一边。
“手续费谁出？”
杰克马拍着胸脯。
“百分之二，三十二吨，我个人垫。”
“你哪来的三十二吨锚点矿？”
杰克马的表情微妙地僵了一下。
“……我用上个月木卫二海鲜利润的佣金买的。”
“你从海鲜生意里抽了佣金。”
“百分之零点五！秦总批的！我有批文！”
陆云没追究。
“转吧，刀头到货后直接发月球坞站。”
杰克马抱着那沓纸往外跑。
跑到门口又折回来。
“对了云哥，还有一个事。”
“快说。”
杰克马从纸堆里抽出一张。
上面不是财务表格，是一张手绘地图。
地图上标注了太阳系内圈到柯伊伯带之间的主要航道走向，以及七条红色弧线标注的“安全通道”。
在冥王星附近的一条红色弧线上，有一个用红圈重重标出的位置。
“这是从佣兵头目的加密数据终端里解出来的，林默那边刚发过来。”
陆云接过地图。
红圈标注的位置位于冥王星哨站以东约四十万公里，正好是绝界球壳在冥王星方向的一段施工节点空隙。
那段空隙，是因为第一百一十三号到第一百一十九号卫星尚未投放而存在的暂时性缺口。
对方把这个缺口标出来了。
“这是太阳系防线盲区图。”
陆云翻转地图。
背面写着一行天鹅座通用语的小字，天工实时翻译显示在全息屏上：
“优先渗透窗口，评估有效期：第一百一十三号至第一百一十九号节点部署前。”
陆云把地图折好揣进口袋。
“他们不光知道我们在建绝界，还知道具体建到了哪一步。”
杰克马的兴奋劲褪了下去。
“情报泄露很严重？”
“不算严重，施工进度从外面拿望远镜就能看个大概，卫星投了多少颗、哪段有空白，对着太阳系拍几张照片就能推算，不需要内部渗透。”
“那……那个红圈？”
陆云看着全息屏上冥王星方向的防线缺口。
第一百一十三号到第一百一十九号卫星的空白位置在全息模型上空空荡荡的。
七颗卫星的空位，对方只标了一个。
说明他们选了一个最优渗透点。
“天工。”
“在。”
“那个红圈的位置，第一百一十六号卫星的预定坐标。”
“该卫星预计十七天后出厂，二十三天后投放。”
“二十三天。”
陆云靠回椅背。
够对方再动一次手了。
杰克马站在门口，手里还捏着那沓纸。
“云哥，这个盲区要不要赶紧补上？”
陆云没回答，他看着全息屏上那个空荡荡的缺口，眼睛眯了一下。
“先不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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