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斗一号舰桥，林默守了十一个小时。
反物质引擎压着巡航功率运行，甲板传来低震，脚底发麻。
林默没有坐舰长椅，靠在操作台旁边，初号机义体接入舰桥系统。海王星外围的雷达盲区铺满半面全息墙。
四十七万公里，在星际航道里，这点距离连弯都算不上。
偏偏那艘观察者货船，就消失在这里。
“还有多久到？”
舰载AI回报：“两小时十四分钟。”
林默盯着盲区边界。
“全舰保持低功率扫描，任何残留都别漏。”
“收到。”
两小时后，北斗一号降速。
常规推进器接管，舰体稳在盲区边缘。左舷远处，海王星挂在黑暗里，蓝绿色弧面被太阳光切出一条亮边。
林默站到观测台前。
“扫。”
全频段雷达脉冲扩散出去，九十秒后，反馈回传。
舰载AI汇总：“无活动船只，无信标漂移，无引力异常。”
林默眉峰压低，“货船总得留下些什么。”
“发现残骸碎片，三点钟方向，距本舰一千四百公里。”
全息墙上标出一片稀疏光点，呈扇面铺开，宽约三百公里，厚度五公里以内。
林默下令，“过去。”
北斗一号贴近碎片云。
五百公里外，林默切换义体光学望远模块。
最大一块只有四米左右，银灰色外壳断面挂着观察者运输船编号，边缘被切得参差。
没有高温熔融，没有爆燃痕迹。
林默看了几秒，把那点烦躁压了下去。
“放无人机。”
六台探测无人机钻进碎片云，贴着残骸拍照。
画面一张张传回操控台。
切口平，断面干净。
金属纤维齐齐断开，炮击做不到，撞击也做不到。
通讯里，零接入。
“停在第十七张。”
林默点开。
零说：“引力切割。”
林默盯着切面。
“常规武器？”
“常规武器做不到，每道切口角度一致，向量偏差低于零点零三度。”
林默把几张照片拼到一起。
从左上到右下，同角度，同深度，同样干净。
“哪来的设备？”
零答：“非正规引力切割器，原型为观察者工业拆船装置，黑市改成武器，功率有限，一刀能切三到四米标准合金。”
林默看向残骸，观察者货船的外壳厚度，正卡在这个范围。
“谁爱用这种东西？”
零回得很快。
“鬣狗。”
“详细点。”
“星际黑市佣兵团，代号鬣狗。专接脏活，截运输船，抢边缘补给站，替买主清痕迹。
作业手法固定，用改装引力切割器开膛，快，热痕少，碎片散得开。”
林默停了两秒。
“资料从哪来？”
“母巢战略数据库。零被放进太空前，读过相关档案，鬣狗在十七个星区有活动记录。”
“跟天鹅座财阀有关？”
“没有直属关系，谁付钱鬣狗替谁咬人，天鹅座下属灰色势力经常雇它们，原因简单，便宜。”
“天工，搜储罐残骸。”
天工接入：“碎片识别完成。百分之九十七点三为运输船壳体、导航系统零件、推进器残片，未发现冷却液储罐。”
“整罐带走了？”
“对。”
林默低声道：“切船，拖货，撤离，三分钟够了。”
零补了一句：“鬣狗干得出来。”
林默问：“引力切割器残留能追吗？”
天工答：“可追。切割器工作后会留下引力震荡残余，衰减期七十二小时。事件距今约十八小时，残余仍可捕捉。”
“追。”
高灵敏度引力波探针从北斗一号弹出，分散进入碎片云。
四十分钟后，天工拼出逃逸轨迹。
一条细线从碎片云延伸出去，穿过天王星轨道外侧，绕过土星和木星之间的空域，转向太阳系内圈。
林默盯着终点。
“为什么停了？”
天工答：“轨迹在终点结束，并非衰减丢失。”
“坐标。”
三号基地以东七公里，一条废弃矿道入口。
三号基地废弃矿道，红星湾接管月球前就荒了。
入口塌过半边，安保等级低，每七十二小时扫一次。
七公里外，月球坞站还在赶绝界节点卫星。
六百名工人戴着旧安全帽，坐在脑机接口舱里想零件。
鬣狗把偷来的冷却液藏到了红星厂脚底下。
林默打开指挥频道。
“货船残骸找到了，鬣狗佣兵团动手，用改装引力切割器切船。冷却液储罐被整体带走。”
陆云那边静了两秒。
“追到货了？”
“追到逃逸轨迹，终点在月球背面，三号基地以东七公里，废弃矿道入口。”
频道里停了四秒。
林默能听见北斗一号引擎低震，也能听见自己义体循环泵的运转声。
陆云开口：“北斗一号返航。”
林默问：“月球那边怎么处理？”
“白夜去。”
“只派白夜？”
“矿道窄，大舰进无用，鬣狗敢把洞打在家门口，就让白夜把洞口封上。”
林默点头。
“收到。”
陆云又问：“残骸有活口痕迹吗？”
“观察者无人运输船，船上只有导航AI，核心没找到，估计被切碎或带走。”
“冷却液要完整拿回。”
“鬣狗带着六百吨货躲地下，跑远前会留下搬运轨迹。”
“别让林默编队压月球轨道，容易惊动对方。”
林默看着坐标。
“北斗一号返航，外层雷达保持低功率。月球方向交给白夜。”
“好。”
林默转向舰载AI。
“北斗一号掉头，返航月球轨道外侧。不要走常规航道。”
“航线已改。”
“把残骸切口、引力残留、逃逸轨迹打包，发给陆云、白夜、零。”
“已发送。”
林默又补了一句。
“给白夜单独附一份矿道结构图。”
“该矿道资料陈旧，最近一次扫描为七十一小时前。”
“那就标红，告诉白夜，图只能参考，里面大概率改过。”
“已标注。”
北斗一号转向。
星图缩小，海王星被甩到舰尾方向。
林默站在观测台前，没动。
敌人离月球坞站只有七公里。
红星厂忙着给太阳系装门，结果门还没装完，院墙底下先钻进来一条狗。
林默很少生气。
义体没有多余激素反应，机械系统也会压住情绪波动。
可这一刻，林默只想把那条矿道掀开。
“天工。”
“在。”
“白夜什么时候出发？”
“红星湾已下达指令。白夜三分钟后登月面突击车，大花同步调往三号基地外围。”
“大花也去？”
“陆云批的。理由：鬣狗擅长钻洞，大花擅长堵洞。”
林默停了半秒。
“这个理由很陆云。”
天工接着说：“王敬业申请带两个爆破工过去，被秦冷月驳回。
理由：绝界生产线需要老王活着骂人。”
林默看着月球坐标。
“秦总判断正确。”
舰载AI提醒：“反物质引擎进入返航巡航，预计八小时四十二分钟抵达月球外层。”
林默坐回操作台旁。
这次没看海王星，也没看碎片云。
全息墙只剩月球背面矿道坐标。
白夜会去。
大花会堵路。
鬣狗藏了六百吨冷却液，也藏了买主留下的尾巴。
林默关掉无关界面。
“天工，保持矿道入口监控。一旦有热源外逃，直接推送给白夜。”
“收到。”
“还有，告诉白夜。”
“内容？”
林默看着那个红点。
“别打碎储罐。那批冷却液很贵，杰克马会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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