缝合完成后三秒，陆云的手还压在操作台上。
舰桥里刚松下去的那口气，还没完全落地。
屏幕自行亮起。
苏青影抱着终端冲到操作台旁，手肘擦过冷却罐边沿，罐体晃了两下，吓得旁边工程员把安全锁摁到红区。
“谁开的系统界面？”
天工回复很快。
“未接收到外部指令。老板也没触发，界面自行推送。”
陆云抬了抬手，指尖还在发颤。刚才八针缝合，精神力被榨得干干净净，连抬手这个动作都费劲。
金色文字悬在主屏中央。
【系统提示：检测到宇宙空间自愈奇观。】
【三维空间结构在外力缝合催化下完成自发重建，并永久闭合。】
【该现象发生概率低于宇宙年龄倒数，符合最高级签到条件。】
【确认签到？】
舰桥里没人催。
秦冷月已经接入医疗监测，数据一行行往下跳，数值不好看。
陆云盯着那行确认键，短促地笑了下。
“账都送到门口了，不签白不签。”
按下。
【签到成功。】
【获得神级巨构建筑图纸：空间锚定绝界。】
信息流灌入的同时，陆云整个人向前栽去。
秦冷月上前扶住陆云肩膀，没让人磕到操作台。陆云松开金属边沿，掌心压过的位置留下五道浅痕，边缘向内凹下去半厘米。
苏青影看了一眼，话卡了半拍。
“你把台子捏变形了。”
陆云闭眼缓了十九秒，额角汗水沿着下颌往下淌。舰桥里的温控明明开到低温，陆云后背却湿了一层。
再抬头时，嗓子有些发哑。
“天工，接收数据。”
“已建立临时通道。老板，你脑部精神力读数正在下降，建议停止非必要操作。”
“掉就掉，先听重点。”
“这句话已列入高危发言库，秦总可调阅。”
秦冷月没抬头，“不用调，我听见了。”
陆云干脆装没听见。
全息屏铺开。
一个半透明球壳包住太阳系。太阳位于中心，地球、月球、火星、木星、冥王星轨道，全被罩在球壳内部。
球壳外层密密麻麻分布着光点，每个光点都有编号，排布规整到让苏青影这种工程脑看了都开始头皮发麻。
林默的通讯接入。
“刚从外层节点回来，什么情况？”
陆云抬手点在球壳上。
“新玩具。把太阳系扣起来。”
苏青影迅速接过数据，扫了两页后，脸上的疲态被工程师特有的亢奋压了下去。
“用太阳当锚定核心，以一光年为半径，布置球形空间锚定矩阵。
每个坐标由量子自锁结构固定。曲率跃迁、空间穿梭、折叠跳跃，进来全废。”
林默问得干脆。
“敌舰还能飞进来吗？”
天工补充数据。
“能，亚光速慢慢飞。按光速百分之九十二计算，穿过一光年需十三个月。
按军用舰队常规巡航速度百分之三十光速计算，需三年半。”
林默那边传来短促笑声。
“三年半？从门口爬到客厅？”
陆云点头。
“对。还得顶着北斗舰队火力爬。路上不许插队，不许超速，不许随地丢垃圾。”
天工补刀。
“可增设太阳系入境文明行为规范牌，第一条：禁止向地球方向吐痰。”
舰桥里绷了半天的气氛终于松动了点。
秦冷月把医疗扫描仪贴到陆云手腕上。
“别笑。继续说核心需求。”
天工切换清单。
“以太阳为锚定中心，在太阳系外围一光年半径球壳位置，部署六百颗空间锚定节点卫星。
每颗卫星需两吨以上锚点矿核心，超弦合金壳体，量子自锁稳定架，外加独立姿态校准模块。六百节点串联后，绝界闭合。”
苏青影盯着材料表，指尖在终端上飞快滑动。
“六百颗？月球坞站还在收尾管路工程，火星那边要补生态舱，小行星带二期基站刚排产，你要全线转产？”
陆云看向苏青影。
“能造吗？”
“能。”
“多久？”
“按正常排班，二百六十天。”
“没正常排班。”
苏青影抬头。
“三班倒？”
陆云伸出两根手指。
“三班倒，月球坞站全开，曜协助你，天工给算力。旧管路工程留尾班，剩下的人全进节点卫星流水线。”
苏青影把终端往桌上一扣。
“一百八十天。再压，工人会把脑机接口当枕头睡。”
陆云看向天工。
“校验。”
“按当前锚点矿库存、次原子级精炼线效率、超弦合金壳体产能，一百八十天可完成六百颗节点卫星制造。
前提无大规模返工，无关键设备停摆，无杰克马擅自拆零件拿去抵账。”
通讯另一端传来杰克马抗议。
“天工，你这是污蔑！我最多拆包装箱。”
秦冷月接话。
“包装箱也登记。”
杰克马闭麦。
苏青影咬了下后槽牙。
“返工算我头上。”
秦冷月开口。
“人员安全算我头上。连续工作超过红线，直接拉走。谁求情都没用。”
苏青影皱眉。
“秦总，这项目卡着天鹅座财阀舰队时间。”
秦冷月收回扫描仪。
“人倒了，项目更慢。上次冷却液稀释车间三个工人站着睡着，搅拌参数差点写成食堂汤锅温度。再来一回，绝界没漏，红星厂先漏。”
苏青影没再顶。
陆云打断两人。
“吵完了？”
苏青影推了下眼镜。
“没吵，服从安排。”
秦冷月看着陆云的检测数据。
“你也服从安排。”
陆云避开秦冷月的视线，指向球壳。
“林默。”
“在。”
“北斗舰队拆成六组，两艘一组，每组负责一个扇区，投放节点卫星。
六百颗按球壳几何分布，投放误差控制在百公里内。”
“百公里？一光年尺度上，这要求够细。”
“天工给路线，你负责执行。
节点不是扔出去就完事，姿态校准要做三轮，锚点矿核心启动前要验收。坏一颗，球壳就会留缝。”
林默答得干脆。
“收到。先投哪边？”
陆云把冥王星方向点亮。
“天鹅座来犯方向，先封一百二十颗。那边闭合前，舰队别离开火力半径。”
“明白。要是对面提前到？”
“先打，边打边装门。”
林默停了一拍。
“这句话我会写进作战手册。”
天工插入提醒。
“建议标题：土木工程队遭遇星际舰队时的标准处理流程。”
杰克马从屏幕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怀里还抱着那台掉漆计算器。
“云哥，我确认一下，这个绝界建完以后，外面商船也进不来？”
陆云侧头看过去。
“授权通道开放三条。”
杰克马眼睛亮了，整个人从屏幕后面挪出来。
“三条？位置固定吗？”
“位置和时间我定。”
“排队进？”
“排队领通行证。”
杰克马把计算器抱得更紧。
“通行证收管理费吗？停泊费另算吗？加急通道能不能拍卖？文明评级高的给贵宾窗口吗？还有，禁止随地吐痰罚款标准按吨算还是按口算？”
秦冷月抬眼。
“杰克马。”
杰克马站直。
“我在。”
“先把保密协议签了。敢提前放风，你去月球陪大花翻地。”
杰克马把计算器夹到腋下，立正得很标准。
“秦总放心，我这个人最讲规矩。收费方案写成内参，绝界闭合前绝无商业推广。最多内部研讨，绝不外泄。”
陆云摆手。
“滚去算账。”
杰克马转身就跑，刚到门口，又探头回来。
“云哥，名字能叫太阳系入场服务中心吗？听着亲民。”
秦冷月合上文件。
“再多问一句，现在送你去月球。”
杰克马消失得很快。
天工在主屏幕上弹出工程倒计时。
【绝界部署工程启动。】
【总工期：一百八十天。】
【第一批节点卫星：月球坞站开始锻造。】
月球坞站画面接入。
六百名工人戴着旧安全帽，坐进神经元脑机接口舱。
安全帽型号乱七八糟，有红星厂旧款，有矿坑淘汰款，还有两顶印着“食堂后厨”的字样。
有人闭着眼开骂。
“老李，别把三号支架想成饭盒！”
隔壁传来回骂。
“你管我！早饭没吃饱！”
曜的机械臂从工位间滑过，冷却液管喷出白雾。
“十二号接口思维图形偏差二点七度，重想。”
老李扯着嗓子喊。
“这机器还嫌弃我想得歪？”
天工插入广播。
“歪一点，太阳系漏风，请认真。”
整条流水线安静了半拍。
机器重新开动。
王敬业站在总控台前，拿着扳手敲了敲栏杆。
“都听见没？以前焊歪一毫米，最多扣奖金。
今天想歪了，外星舰队从缝里钻进来，谁负责给地球补门？”
工位上有人喊。
“师傅，补门算加班吗？”
王敬业骂回去。
“算你祖坟冒烟！”
月球坞站里笑了一片，笑完继续干活。
脑机接口舱一排排亮起，节点卫星的骨架在全息工装台上成型，机械臂按脑图执行切割、折弯、焊合，误差曲线被曜压在安全线以下。
陆云看着画面，开口下令。
“第一批二十颗，四十八小时内下线。曜，切割精度提高半级。”
曜回应。
“材料损耗会上升百分之三。”
“我批。”秦冷月接话，“损耗走战备账。”
陆云敲了敲桌面。
“别抠材料。六百颗种子种下去，太阳系才算有门。”
林默那边传来装甲扣合提示。
“舰队准备转场。北斗一号到十二号，六组编队，等卫星下线。”
“告诉舰员，这趟飞远门，带够火锅底料。”
林默笑了。
“收到，没人想在一光年外吃压缩饼干。”
天工把进度条锁在主屏。
“底层日志已创建。”
陆云问。
“写了什么？”
天工停了半秒。
“标题：绝界。备注：从此以后，进这个家，必须敲门。”
陆云笑着抬手，想拿桌上的水杯。
杯子没拿起来。
秦冷月先一步握住陆云手腕。
“陆云。”
“真没事。”
“你手在抖。”
苏青影低头看扫描数据，脸上那点工程亢奋迅速褪下去。
“体温三十四点一，心率七十二，可波形有两组。”
林默那边的笑意收住。
“两组？”
天工的警报灯从蓝转黄。
“检测到第二组心跳样波形，来源位置，老板胸腔右侧，医学数据库无匹配记录。
频率与刚才绝界图纸核心锚定信号存在同步。”
陆云低头看向胸口。
衣料下面，一小片淡金色纹路亮了一下。
纹路很细，沿着锁骨下方延展半寸，又收回皮肤深处。
舰桥里没人说话。
星流从陆云外套口袋里探出头，盯着那片金纹看了两眼，表情少见地收敛。
“这个味道……不属于太阳能。”
秦冷月抓住陆云手腕，力气加重。
“去医疗舱。”
陆云张了张嘴，还想说话。
操作台上的绝界球壳模型自行转动。
六百个节点光标之外，多出第六百零一个光点。
位置没在太阳系边界。
就在陆云胸口对应的坐标上。
天工重新扫描三遍，结果没有变化。
主屏下方弹出一行新的系统标注。
【隐藏锚点：人类载体。】
【编号：000。】
【状态：未激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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