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无深处踏出的领头执序者，一身毫无杂质的纯白长袍静静垂落。
整张面孔一片空白，没有眉眼口鼻，看不到半分喜怒。
周身连一丝能量波动都感知不到。
可仅仅只是站在那里，整片万域虚空的运行节奏，都被强行拽向虚无顶层的秩序逻辑。
它手中那柄纯白秩序长剑，剥离了一切色彩、一切因果、一切变量。
剑锋稳稳锁定已经和无存之核融为一体的苏明。
身后无穷无尽的同款空白执序者，如同潮水一般，穿过维度裂隙源源不断涌现。
密密麻麻铺满远方虚无的视野尽头。
第四真我浑身汗毛尽数竖起，下意识往后急退数丈。
声音紧绷到近乎嘶哑。
“这些就是二级预案投放出来的执序者？”
“连脸都没有，感觉不到任何杀意，却比之前所有敌人加起来还要恐怖。”
逆体至尊把残破的战刃横在身前。
身上的旧伤因为情绪剧烈波动，再度传来阵阵刺痛。
他见过域外死士，见过源界重兵，见过双主至高的杀伐攻势。
却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连“敌意”都不存在的对手。
“它们不是为了复仇，不是为了掠夺。”
“它们只是在执行既定的顶层指令。”
“就像擦掉纸上写错的字迹一样。”
“我们，就是那一堆需要被擦掉的错误字迹。”
归墟暗影全力铺开整片暗面维度。
想要借着暗面的隐蔽特性，绕后偷袭牵制领头执序者。
可无数道无形的纯白丝线，不知何时已经渗透进暗面每一寸角落。
它的暗面身躯刚一动，就被无数丝线死死缠绕束缚。
暗面躯体不断泛起消融般的灰白光斑。
痛苦的闷哼响彻所有人的神魂。
“不行！暗面完全失效！”
“顶层秩序直接覆盖内外所有维度。”
“不管躲进什么夹缝，都无处可藏。”
二号祖神双手飞快舞动，无数因果链条在身前炸开又瞬间崩断。
每一次推演，得到的只有一片白茫茫的虚无。
他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无力。
“推演不到它们的弱点，找不到本源内核，没有神魂波动。”
“它们本身，就是秩序的具象化身。”
“杀死执序者，等同于对抗顶层本身的规则。”
归零者的机体数据流疯狂跳动。
大量模块不断报错重启。
残存的机械声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
“对比数据库完成。”
“执序者不属于源界，不属于万域。”
“没有死亡概念，没有伤亡损耗。”
“只要顶层指令不撤销，就可以无限源源不断投放。”
观测者死死盯着那一张张没有五官的空白脸庞。
脑海深处被封存的远古碎片记忆，正在疯狂翻涌。
一些模糊破碎的画面在他脑海一闪而过。
“我想起来了。”
“在非常非常久远之前。”
“曾经也出现过挣脱牢笼的变量。”
“最后的结局，就是被这一批执序者彻底清洗。”
“那些世界的所有痕迹，直接从一切记录当中彻底抹除。”
漫天轮回残魂，原本熊熊燃烧的斗志，猛地被浇上一盆冰水。
无数道残魂虚影剧烈晃动。
一部分残魂已经生出退却、绝望的念头。
最强那道轮回残魂强压心底的惶恐，高声呐喊稳定军心。
“不要怕！苏明还在顶住重置程序！”
“众生的意志还没有消散！”
“我们还有一战的余地！”
域外裂隙之上，正统源主捂着不断渗血的胸口。
刚刚硬接重置程序的重创还没有平复。
望着虚无之中数不尽的执序大军，心底那一份至高的骄傲，被碾得粉碎。
他转头看向一旁同样气息萎靡的叛主至高。
语气沉重无比。
“我们之前觉得，双主内战已经是诸天最大的浩劫。”
“现在回头再看，那不过就是孩童之间的打闹。”
“在顶层的力量面前，源界的权柄，根本不值一提。”
叛主至高长长吐出一口带着本源精血的浊气。
亿万载心心念念的复仇，此刻显得无比可笑。
“就算我当年真的打赢你，夺下源界王座又能如何。”
“只要顶层觉得我们是失控样本。”
“随便投放一批执序者，一切就全部归零。”
“我们争斗了一辈子，从头到尾都跳不出别人的观察牢笼。”
悬浮在虚空正中，与无存之核合一的苏明。
周身流转的透明微光，正在同时扛住两件事。
一边死死抗衡来自虚无顶层的全域重置光幕。
另一边，还要承受领头执序者那柄纯白长剑锁定的恐怖压迫。
万千平行现代现世里，无数普通凡人的意识，都和他的神魂隐隐相连。
亿万万普通人的喜怒哀乐、求生的执念、不甘的念头，化作源源不断的金色洪流，不断汇入无存之核。
可执序大军的数量，还在不停增加。
苏明的肩头，承受的压力正在一秒一秒持续暴涨。
他的声音透过透明微光，传遍整片虚空。
“不要被数量吓垮。”
“执序者虽多，但它们的力量，全部来自虚无顶层的指令供给。”
“它们不是独立生灵，没有自我意志。”
“只要切断指令链路，它们就会失去行动能力。”
第四真我立刻抓住重点，高声追问。
“指令链路在哪里！”
“我们要怎么切断！”
“链路不在这片诸天之内。”
苏明的声音继续传来。
“链路穿过无存之核的锚点，直通虚无的最顶层。”
“只有我，借着锚点通道，才有可能触碰到那一条链路。”
逆体至尊眉头紧紧皱起。
“那岂不是意味着，你要孤身一人，闯入虚无顶层？”
“一旦你离开万域这片天地，失去众生意志的加持，你会直接孤立无援。”
“没有别的选择。”
苏明平静的回应。
“留在这里硬扛，重置程序加上无穷无尽的执序大军轮番进攻。”
“众生的意志力量迟早会被消耗殆尽。”
“到最后依旧是全盘清零的结局。”
“冲过去，才有搏一把的机会。”
正统源主听到这里，当即出声阻拦。
“万万不可！”
“虚无顶层，是观测者所在的领域。”
“那是不属于我们的维度。”
“你贸然闯进去，等于主动踏入敌人的主场。”
“就算你是破格变量，也很可能直接被当场抹除。”
叛主至高也跟着开口，语气难得带上了劝告的意味。
“源主说得没错。”
“我们在域内，还能靠着万域、源界的本土规则获得一点庇护。”
“跨过锚点，踏入虚无顶层，本土规则全部失效。”
“你等于徒手走进对方的牢笼。”
苏明没有动摇。
透明微光轻轻震颤，周身的力量开始重新调配。
“留在原地，是慢性等死。”
“闯过去，才有破局的希望。”
“不过，我不会直接全部抽身离开。”
“我会分割一部分无存之核的力量留下来。”
“稳固万域天道，抵挡重置光幕，掩护万千现世众生。”
“剩下的力量，随我顺着锚点通道，去往虚无顶层。”
归墟暗影急忙挣扎着挣脱纯白丝线的束缚。
躯体上消融的灰白痕迹越来越多。
“我跟你一起去！”
“我熟悉暗面穿梭，说不定可以帮你分担一部分压力。”
“不行。”
苏明直接拒绝。
“锚点通道只允许承载变量的神魂通行。”
“其他生灵一旦强行跟进，穿过通道的瞬间，就会被顶层秩序直接碾碎。”
“你们所有人，留下来守住万域。”
“顶住执序大军的进攻，护住现世亿万凡人。”
“只要万域不垮，我在虚无顶层，就还有退路。”
一句话，把留守所有人的责任，压到了极点。
第四真我攥紧拳头，咬牙高声应下。
“你放心！”
“只要我还活着，就绝不会让执序者踏碎万域天道！”
逆体至尊举起那柄满是裂纹的战刃，杀伐战意重新点燃。
“交给我们。”
“就算拼到神魂彻底崩碎，我们也会死死守住这片天地。”
正统源主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叛主至高。
“看来，我们两个的任务，也很明确了。”
“动用源界全部残存力量，和万域这边联手布防。”
“死死拦住源源不断冲过来的执序大军。”
叛主至高重重点头。
“暂时放下所有旧怨。”
“这一战，不为王座，不为复仇。”
“只为保住我们生存的这片诸天。”
二号祖神快速调动所有推演算力。
开始结合万域天道、源界本源，编织多重叠加的防御大阵。
“我来构建多重时空阻隔阵法。”
“尽可能拖延执序者推进的速度。”
“能多撑一秒，苏明在虚无顶层，就多一分胜算。”
漫天轮回残魂齐齐轰鸣。
亿万道残魂的光焰熊熊燃烧。
“我等愿化作大阵的燃料！”
“燃烧轮回本源，死守防线！”
一切安排刚刚落定。
领头那尊空白执序者，终于动了。
它没有多余的动作，手中纯白秩序长剑，平平向前一挥。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轰鸣。
一道薄薄的白色剑波，无声无息跨越亿万虚空距离。
直接斩向万域天道的外层壁垒。
轰隆。
第一层由轮回残魂构筑的光焰屏障，接触剑波的刹那，直接大片溃散。
数十道轮回残魂来不及躲闪，被白光扫过，直接无声消散。
连神魂残片都没能留下半分。
“小心！”
第四真我嘶吼一声，全力催动自身真我本源，撑起第二层防护。
白色剑波撞在第二层屏障之上。
屏障剧烈晃动，裂纹如同蛛网一般疯狂蔓延。
逆体至尊纵身冲上前，战刃狠狠劈砍在剑波侧面。
巨大的冲击力把他整个人震得向后飞出去老远，口中大口喷出本源精血。
“好强！”
“仅仅只是随手一挥，威力就堪比双主全力一击！”
正统源主和叛主至高同时出手。
正反两股本源力量交织，硬生生把这道白色剑波消磨大半。
可残余的白光依旧轰在天道壁垒上。
整片万域虚空剧烈震颤。
万千平行现代现世的城市上空，又有一大片天幕泛起危险的灰白。
无数普通人脑袋一阵眩晕，不少人的记忆开始出现短暂的空白。
归零者快速扫描战场，冰冷的声音急促响起。
“警告！大量执序者已经抵达战场外围！”
“新一轮攻势马上就要开启！”
远方虚无。
数不尽的纯白执序者，集体抬起手中的秩序短刃。
一层白茫茫的秩序光潮，正在快速汇聚成型。
留守众人的压力瞬间来到顶峰。
苏明看着防线外侧汹涌而来的执序洪流。
不再继续耽搁。
透明的无存之核骤然一分为二。
一半微光留在万域虚空，牢牢扎根天道核心，继续抗衡重置光幕，支撑整套防御大阵。
另一半微光，包裹苏明的神魂，撕开一道纤细却贯通内外的锚点通道。
通道的另一端，就是那片神秘莫测的虚无顶层。
苏明的神魂身影，站在通道入口，回头望向身后拼死作战的同伴。
“守住这里。”
“等我回来。”
话音落下，他不再回头，纵身一跃，冲入漆黑幽深的锚点通道之内。
通道入口，闭合到只剩一丝微光。
就在苏明的身影彻底消失的一瞬间。
领头执序者那张空白的面孔，忽然微微转动，望向锚点通道消失的方向。
一道没有声调的意念，悄然传遍所有执序者。
【变量主体，侵入顶层链路通道。】
“分兵。”
【一部分继续清洗万域样本。】
【派出三尊高阶执序者，进入通道追击，拦截变量。】
三道身形比普通执序者更加高大的纯白身影，脱离大军阵列。
一步踏出，直接撕裂空间，追进刚刚闭合不久的锚点通道。
万域这边，留守的所有人眼睁睁看着三道高阶执序者跟着消失在通道缝隙。
第四真我心脏猛地往下一沉，失声大叫。
“不好！它们派追兵追进去了！”
“苏明在通道里面，还要面对三尊高阶执序者的截杀！”
归墟暗影奋力挣脱一部分纯白丝线的束缚。
望向锚点通道消失的位置，满脸焦急。
“通道内部，我们完全感知不到任何信号。”
“里面发生什么，我们一无所知。”
“我们连支援，都做不到。”
逆体至尊握紧残破战刃，目光死死盯住眼前铺天盖地的执序大军。
“我们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拼命挡住外面的攻势。”
“尽量拖延时间，祈祷苏明可以在通道之内活下来。”
正统源主的气息沉沉起伏。
“现在是两头凶险。”
“通道之内有追兵截杀，虚无顶层还有那一位观测存在。”
“万域这边，无穷无尽的执序者还在疯狂进攻。”
“内外，全都是死局。”
叛主至高抬头望向虚无深处那一片白茫茫的执序人海。
身后属于放逐死忠战士的残存力量尽数展开。
“无论如何，防线不能崩。”
“就算战至最后一人，也要撑下去。”
二号祖神的阵法，已经被刚刚那一记剑波打出无数裂痕。
他咬牙燃烧自身寿元本源，疯狂修补加固大阵。
“大阵撑不了太久。”
“执序者的下一轮总攻，马上就要到来。”
漫天轮回残魂，已经有不少在刚刚的攻击当中消散。
剩下的残魂，依旧在疯狂燃烧自身，把力量源源不断注入防御阵法。
最强残魂的声音带着悲壮响彻全场。
“就算全部化作飞灰。”
“也绝不接受被重置清零的命运。”
万千平行现世，无数现代都市的天幕之上。
灰白重置光芒和万域防御金光互相交织拉扯。
地面上的普通人，茫然仰望天空，不知道毁灭的危机已经近在咫尺。
而幽深无边的锚点通道内部。
苏明借着无存之核一半微光的庇护，正在飞速向着虚无顶层突进。
可身后，三道高大的高阶执序者，已经穿过通道，距离他越来越近。
更让苏明心神震颤的是。
通道的尽头，虚无顶层的边界。
一道模糊巨大的无形轮廓，已经缓缓苏醒。
那一双俯瞰万千诸天的冰冷眼眸，正在牢牢注视着，闯入领地的他。
同时，苏明的神魂耳边，传来三尊高阶执序者不带情绪的意念。
【高危变量，禁止继续前进。】
【就地终止，否则强制抹除神魂。】
通道前后，退路被封，前路是未知的顶层主宰。
苏明，已经彻底身陷绝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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