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的探照灯像根冰冷的针，扎在深潜器的舷窗上。苏明盯着那个自称“三叔”的身影，手里的源能碎片烫得能烙出水泡。
“三叔？”苏明的声音发紧，爷爷的日记里提过所有子女，根本没说过还有个三叔，“我怎么从没听说过你？”
通讯频道里的声音笑了笑，带着种说不出的熟稔：“你爷爷怕我被元老会盯上，从小就把我藏在净化会。当年你父亲‘破晓号’出事，是我偷偷把老鬼安插进救援队的。”
艾拉突然按住苏明的胳膊，低声说：“净化会十年前的首领也姓苏，叫苏烈，后来突然失踪了。”
苏明心里一动，爷爷的日记里确实提过“烈儿”，当时以为是笔误，现在看来……
“我是苏烈。”通讯频道里的声音很平静，“现在可以打开深潜器的舱门了吗？海面上风大，你们的设备撑不了多久。”
秦月看向苏明，眼神里满是犹豫。深潜器的外壳在刚才的冲击中已经出现裂痕，海水正顺着缝隙往里渗，确实撑不了多久。
“打开吧。”苏明把源能碎片塞进怀里，握紧破妄刃，“他要是想动手，在海底就动手了。”
深潜器的舱门缓缓打开，一架悬梯放了下来。苏烈就站在悬梯顶端，穿着件黑色的风衣，脸上没有疤痕，也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有眼睛和苏明很像，亮得能看透人心。
他的刀别在腰后，纯金色的刀鞘在阳光下闪着光，确实和破妄刃是同款。
“上来吧。”苏烈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老鬼说你们要去撒哈拉？我正好知道点线索。”
三人顺着悬梯爬上直升机，舱里很干净，只有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人坐在角落，面无表情，手都放在腰间——那里鼓鼓囊囊的，显然藏着武器。
“这两位是……”苏明警惕地看着那两人。
“我的护卫。”苏烈关紧舱门，直升机缓缓升空，“守夜人里不是所有人都信我，带点人保险。”
他走到苏明面前，突然伸出手，掌心向上，露出一块和苏明怀里一模一样的源能碎片——只是这半块的符号是“护”字。
“我找你们很久了。”苏烈的眼神柔和了些，“你爷爷当年把源能核心分成四块，分别交给我、你父亲、你三爷爷，还有……艾拉的母亲。”
艾拉猛地抬头：“我母亲？她不是失踪了吗？”
“是被元老会软禁了。”苏烈叹了口气，“就在撒哈拉的地下基地里。他们想用她逼你交出净化会的控制权。”
苏明的手指动了动，想起父亲纸条上的“引路人”：“你知道‘引路人’是谁？”
苏烈的脸色沉了下来：“元老会的会长，赵山河。当年你爷爷被追杀，就是他主使的。他表面上是守夜人的领袖，实际上早就被虚空之主的残余意识控制了，一直在找源能核心，想重组虚空之主的本体。”
这和苏明的猜测差不多，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苏烈的话太顺了，顺得像早就编好的剧本。
“你怎么证明你说的是真的？”苏明盯着他的眼睛。
苏烈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记录仪，按下播放键。里面传出一段录音，是个苍老的声音，带着喘息：“烈儿，告诉小明，源能的起源在撒哈拉的‘太阳墓’，那里有能压制虚无的力量……小心赵山河，他……他不是人……”
是爷爷的声音！
苏明的心脏猛地一跳，这段录音的背景里有枪声和爆炸声，显然是爷爷最后时刻录的。
“这是我在你爷爷的旧居找到的。”苏烈收起记录仪，“现在信了吗？”
苏明没说话，只是把破妄刃的刀柄握得更紧了。舱里的气氛有点僵，秦月悄悄碰了碰他的胳膊，示意他别冲动。
直升机飞了两天两夜，穿过红海，进入撒哈拉沙漠的边缘。下面的景色从蓝色变成黄色，最后变成无边无际的沙海，连棵草都看不到。
“快到了。”苏烈指着前方，“太阳墓就在那片黑色的沙丘下面，那里的沙子因为吸收了源能，永远是黑的。”
苏明看向窗外，果然有片黑色的沙丘，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沙丘中间有个巨大的凹陷，像被陨石砸过，周围散落着很多石柱，上面刻着和源能碎片一样的符号。
“那就是太阳墓的入口。”苏烈说，“但我们不能直接下去，赵山河的人肯定在附近设了埋伏。”
直升机在离太阳墓几十公里外的一个绿洲降落。绿洲里有个小小的村落，看起来很破旧，村民们看到直升机，都吓得躲进了屋里。
“这里是守夜人以前的秘密据点。”苏烈带着他们走进一间土屋，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墙角有个地窖，“从这里下去，有地道直通太阳墓。”
打开地窖的门，一股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里面漆黑一片，只有苏烈打开的手电筒能照亮前方的台阶。
“跟着我，别乱碰东西。”苏烈率先走下去，“地道里有机关。”
苏明三人跟在后面，秦月紧紧抓着苏明的衣角，艾拉的短剑一直握在手里，警惕地看着四周。
地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墙壁上偶尔能看到守夜人的标志，显然确实是他们的据点。走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前面出现了一道石门，上面刻着个巨大的太阳图案。
“到了。”苏烈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那半块“护”字碎片，按在石门的凹槽里。
石门“轰隆”一声打开，里面是个巨大的墓室，比北极基地的控制室还要大。墓室的中央有个圆形的石台，上面放着最后一块源能碎片，散发着耀眼的金光，和苏明手里的三块正好能拼成一个完整的圆。
“终于找到了……”苏烈的声音带着激动，快步走向石台。
苏明却突然拉住他：“等等！”
他指着石台上的碎片：“你不觉得太容易了吗？赵山河要是真想守着，不会这么轻易让我们进来。”
苏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和你爷爷一样谨慎。放心，我早就查过了，赵山河的主力都在沙漠外围，这里只有几个看守。”
他说着，已经走到了石台前，伸手去拿那块碎片。
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碎片时，石台上突然冒出无数黑色的触须，像毒蛇一样缠住了他的胳膊！
“什么？！”苏烈大惊，想甩开触须，却发现触须上带着暗物质，正在腐蚀他的皮肤。
墓室的墙壁突然裂开，无数穿着黑色西装的人从里面冲出来，手里拿着枪，枪口都对准了苏明他们——是守夜人的人！
而在那些人的后面，走出来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老头，头发胡子全白了，手里拄着根金色的拐杖，拐杖顶端是个太阳的图案。
“苏烈，好久不见。”老头笑了笑，声音慈祥，眼神却像冰，“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会来？”
“赵山河！”苏烈的声音带着愤怒，“你果然在这里！”
赵山河走到石台前，挥了挥手，那些触须立刻松开苏烈，缩回了石台下。他拿起那块源能碎片，放在手里把玩着：“源能核心，守、护、净、化，四块终于齐了。可惜啊，苏振海到死都不知道，他守护的源能，其实是虚空之主的力量本源。”
苏明的瞳孔骤然收缩：“你说什么？”
“你以为源能是净化暗物质的？”赵山河大笑起来，“错了！源能是虚空之主的力量分化出来的！就像光和影，本就是一体！当年源初分裂成源能和虚无，苏振海只得到了一半，还傻乎乎地以为能净化另一半，真是可笑！”
艾拉突然想起母亲的日志：“所以你一直想重组源能核心，是为了让虚空之主彻底复活？”
“聪明。”赵山河赞赏地看了她一眼，“只要把这四块碎片合在一起，虚空之主就能恢复巅峰时期的力量，到时候，整个宇宙都会成为我们的牧场！”
“你疯了！”秦月的声音带着愤怒。
“疯？”赵山河的眼神变得疯狂，“是你们太蠢！守着残缺的力量自欺欺人！苏明，你不是融合了源能和虚无吗？你应该明白，那股力量有多强大！”
苏明握紧破妄刃，深灰色的刀身泛起微光：“我明白，但那不是用来毁灭的。”
“那就没办法了。”赵山河叹了口气，“本来想让你加入我们，看来只能杀了你，再把你的力量抽出来了。”
他举起拐杖，杖顶的太阳图案突然亮起红光。那些守夜人的手下立刻举起枪，对准了苏明他们。
“动手！”
枪声响起的瞬间，苏烈突然从怀里掏出颗手雷，拉掉保险栓，扔向守夜人的队伍！
“轰隆”一声巨响，守夜人的队伍被炸得人仰马翻。苏烈趁机冲到苏明身边，大喊：“快跑！地道的另一头有出口！”
“你……”苏明愣住了。
“别废话！”苏烈推了他一把，“我不是好人，但也不能让赵山河得逞！记住，太阳墓的底层有个‘源能熔炉’，用它能毁掉核心碎片！”
他说着，拔出腰间的金刀，冲向守夜人的队伍，刀光一闪，就砍倒了两个手下。
“苏明！走！”艾拉拉着苏明和秦月，往墓室深处跑去。
赵山河气得大喊：“拦住他们！别让他们去底层！”
守夜人的手下立刻追了上来，子弹在耳边呼啸而过。苏明回头看了一眼，苏烈被十几个人围着，虽然刀法凌厉，但身上已经中了好几枪，金刀的光芒越来越弱。
“他为什么要帮我们？”秦月边跑边问。
“不知道。”苏明的心里很乱，“但他说的熔炉，我们必须找到。”
墓室深处有个向下的台阶，通往底层。三人冲下去时，身后传来苏烈的一声惨叫，然后就没了声音。
苏明的心脏像被揪了一下，却没时间回头。
底层比上层更暗，只有墙壁上的火把在燃烧，照亮了中央的一个巨大的熔炉，里面翻滚着金色的液体，像融化的太阳。
“是源能熔炉！”艾拉指着熔炉，“苏烈说的是真的！”
熔炉旁边有个控制台，上面有四个凹槽，正好能放下四块源能碎片。
“只要把碎片放进去，启动熔炉，就能毁掉它们？”秦月问。
苏明点头，刚想把碎片拿出来，就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赵山河带着剩下的手下追了上来，手里还拿着那最后一块碎片。
“跑得挺快啊。”赵山河喘着气，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可惜，晚了。”
他举起碎片，另外三块碎片突然从苏明、秦月和艾拉的怀里飞了出来，自动贴向赵山河手里的那块。四块碎片合在一起的瞬间，爆发出刺眼的光芒，一股强大的力量席卷了整个底层，守夜人的手下瞬间被震飞，口吐鲜血。
苏明三人也被震得后退了几步，苏明感觉体内的深灰色能量突然失控，疯狂地涌向那四块碎片，像是要被吸走。
“感受到了吗？”赵山河的身体在光芒中漂浮起来，头发和长袍都在飞舞，“这就是源初的力量！很快，我就能成为新的虚空之主！”
他的身体开始变化，皮肤变成了黑色，眼睛里冒出红色的光，和虚空之主越来越像。
“不能让他得逞！”苏明大喊着，用尽全身力气，将破妄刃扔向熔炉的控制台。
破妄刃精准地插进控制台的启动按钮里，熔炉突然震动起来，里面的金色液体翻滚得更厉害了，发出“咕嘟咕嘟”的响声。
“不！”赵山河发现了他的意图，伸出触须卷向控制台，想阻止熔炉启动。
艾拉和秦月同时冲了上去，短剑的红光和玉佩的白光（不知何时修复了）交织在一起，挡住了触须。
“苏明！快！”艾拉大喊。
苏明冲向熔炉，四块碎片的光芒越来越强，几乎要把他的意识吸走。他咬紧牙关，调动体内最后一丝深灰色能量，猛地一拳砸在熔炉上！
熔炉的外壳裂开一道缝，金色的液体顺着裂缝流出来，溅到了那四块碎片上。碎片发出“滋滋”的响声，光芒开始减弱。
“啊——！”赵山河发出一声惨叫，触须疯狂地抽打着熔炉，却怎么也阻止不了液体的流出。
就在碎片的光芒快要熄灭时，赵山河突然笑了：“就算毁了碎片，我也能吸收你们的力量！”
他的触须突然转向苏明，像闪电一样射来。苏明根本来不及躲，被触须缠住了身体，深灰色的能量顺着触须往赵山河体内流去。
“苏明！”秦月和艾拉同时大喊，想冲过来帮忙，却被其他触须缠住了。
苏明感觉身体里的力量在快速流失，意识开始模糊。他看着赵山河越来越得意的脸，突然想起爷爷日记里的最后一句话：
“源能的终极，是燃烧自己，照亮别人。”
他笑了，笑得很灿烂。
体内的深灰色能量突然爆炸，不是往外流，而是往内缩，像颗被点燃的炸弹。
“一起死吧！”
苏明的身体爆发出一团巨大的深灰色光球，将赵山河和那四块碎片都包裹在里面。光球里传来赵山河的惨叫和碎片的碎裂声，却没有伤到秦月和艾拉分毫。
光球持续了大概一分钟，然后慢慢消散，像从未出现过。
苏明消失了。
赵山河也消失了。
只有那四块源能碎片，碎成了无数小块，散落在熔炉周围，失去了所有光芒。
秦月和艾拉扑到熔炉边，却只看到一滩深灰色的液体，正在被金色的液体慢慢同化，最后消失不见。
“苏明……”秦月的眼泪掉了下来，滴在碎片上，“你出来啊……”
艾拉握紧短剑，身体在发抖，却没有哭。她看向熔炉，金色的液体还在翻滚，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秦月，你看。”艾拉指着熔炉。
秦月擦干眼泪，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熔炉底部，有一颗小小的深灰色晶体，正在金色的液体里缓缓旋转，像一颗种子。
而在晶体旁边，有半块破妄刃的碎片，上面刻着的银纹，正在微弱地闪烁。
“他……他还活着？”秦月的声音带着颤抖的希望。
艾拉捡起那半块刀身，紧紧攥在手里：“不管他在哪，我们都要找到他。”
就在这时，底层的入口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着守夜人制服的人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个通讯器，脸色苍白。
“艾拉大人，秦月大人，外面……外面出事了。”
“什么事？”艾拉问。
那人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净化会和守夜人的残余势力打起来了，说是……说是为了争夺源能碎片的残骸。还有……还有消息说，沉岛的封印又裂开了，里面的东西……出来了。”
艾拉和秦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战争还没结束。
而苏明，还不知道在哪。
艾拉握紧手里的半块刀身，银纹的光芒似乎亮了一点。
“我们走。”
她拉着秦月，朝着入口走去。阳光从入口照进来，在她们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
熔炉里的深灰色晶体，突然轻轻动了一下。
晶体里面，苏明的意识像沉在深海里，模糊却清醒。他能感觉到周围的金色液体在修复他的身体，也能感觉到，有个熟悉的意识在和他对话，温柔得像母亲的手。
“别怕，我们很快就能见面了……”
那个声音，和艾拉母亲的日志里录下的声音，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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