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踩下刹车，面包车在路边滑出半米才停下。
车灯照着前方守夜人总部的铁闸门，门口的探照灯来回扫动，穿着黑色制服的守卫背着枪来回踱步，气氛比平时紧张了十倍。
“怎么停了？”杨阳转过头，脸上还带着刚才的茫然，“不是要进去吗？”
苏明没说话，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眼睛盯着后视镜里的杨阳。
短信里说“守门人就在你身边”。
身边只有杨阳。
这个从无名岛就跟着他，吵吵闹闹，好几次差点被吓破胆的小子，会是“守门人”？
苏明想起刚才在废弃工厂，杨阳看到白大褂男人时的反应——虽然吓得发抖，但眼神里没有一丝慌乱，反而像是早就知道对方会出现。
还有零给他U盘的时候，杨阳明明可以直接接过去，却故意问了一句“这是什么”，像是在拖延时间。
最可疑的是，刚才炸弹爆炸，通风管道都塌了一半，杨阳怎么可能毫发无伤地跑到树林里等着？
“苏明哥，你看啥呢？”杨阳被他看得有点发毛，挠了挠头，“是不是觉得守卫太多，不好进去？”
苏明收回目光，发动汽车：“先绕到后面看看。”
面包车拐进一条小路，这条路是二伯日记里提到的，能通到总部的后勤入口，平时只有运送物资的车才会走。
路边的杂草长得比人高，车轮压过去发出“沙沙”的响声。
“杨阳，”苏明突然开口，“你还记得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在哪个码头吗？”
杨阳愣了一下，挠了挠头：“好像是……东码头？记不清了，当时光顾着看你从海里爬上来，跟个落汤鸡似的。”
苏明的手指猛地收紧。
他明明是从南码头的礁石上被秦月救上来的，根本不是东码头。
这个细节，除了他和秦月，没人知道。
“哦对了，”杨阳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我后来问过码头的人，他们说那天南码头确实有人落水，不过被一个女的救走了，是不是秦月姐啊？”
他试图用这句话圆过去，但眼神里的慌乱瞒不过苏明。
苏明没接话，只是把车停在一棵老槐树下，这里离后勤入口只有不到五十米，能看到门口的两个守卫正靠在墙上抽烟。
“下去看看。”苏明推开车门。
杨阳赶紧跟上：“苏明哥，要不我去引开守卫？你趁机进去？”
“不用。”苏明从背包里翻出一块黑布，蒙住下半张脸，“一起。”
他朝着后勤入口走去，脚步很轻，银纹在手臂上悄悄亮起，感应着周围的“虚无”气息。
守卫身上的气息很淡，和普通的守夜人没区别，但入口内侧的墙壁后面，藏着一股极浓的气息，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封印在那里。
“站住！干什么的？”一个守卫看到他们，扔掉烟头，举起枪。
苏明没说话，突然加速冲过去，在守卫扣动扳机前，一拳打在他的肚子上。
守卫闷哼一声，枪掉在地上，捂着肚子蹲了下去。
另一个守卫刚想喊人，被杨阳一脚踹在膝盖上，疼得嗷嗷叫。
“你下手挺狠啊。”苏明看了杨阳一眼。
杨阳嘿嘿笑了笑：“跟你学的。”
两人拖着守卫躲进旁边的草丛，苏明掏出钥匙——这是二伯留下的，能打开后勤入口的三道锁。
第一道锁是普通的挂锁，“咔哒”一声就开了。
第二道是密码锁，苏明输入二伯日记里的日期，屏幕亮起绿灯。
第三道锁最麻烦，是指纹锁，苏明把二伯的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里面夹着一张透明的指纹膜，是用特殊材料做的，贴在手指上就能通过验证。
“嘀”的一声，门开了。
里面是条长长的走廊，墙壁上贴着“后勤处”的牌子，灯光忽明忽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往哪走？”杨阳压低声音问。
“左转，去地牢要经过仓库。”苏明记得地图上的路线。
两人刚拐过弯，就听到前面传来脚步声，还有说话声。
“听说了吗？张长老这次可是下了死命令，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苏明找出来。”
“找他干嘛？难道他真是启印者？”
“何止啊，我听看守地牢的老李说，那个叫秦月的女的，跟‘虚无之主’的血脉匹配度高达98%，只要把她和苏明绑在一起，就能打开‘虚无的摇篮’的最后一道门。”
“真的假的？那‘守门人’什么时候动手？”
“快了吧，据说‘守门人’已经混到苏明身边了，就等张长老的信号……”
脚步声越来越远。
苏明猛地转头看向杨阳。
杨阳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苏明哥，你别听他们胡说，我不是……”
“‘虚无的摇篮’的最后一道门，需要我和秦月的血脉？”苏明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这也是你早就知道的，对吗？”
杨阳的肩膀垮了下去，突然笑了笑，刚才的慌乱消失得一干二净，眼神变得陌生又冰冷：“既然你都猜到了，那我也不装了。”
他扯了扯自己的头发，露出一个和年龄不符的冷笑：“我确实是‘守门人’，负责看守‘虚无的摇篮’的最后一道封印，顺便……把你和秦月带过去。”
“张长老派你来的？”苏明握紧了拳头，银纹上的金色纹路开始闪烁。
“不全是。”杨阳摇摇头，“我真正的主子，是‘虚无之主’。”
苏明的瞳孔骤然收缩。
‘虚无之主’不是被封印在‘虚无的摇篮’里吗？怎么可能派人出来？
“看来你什么都不知道。”杨阳笑得更冷了，“‘虚无的摇篮’根本不是监狱，也不是什么净化装置，而是‘虚无之主’的心脏，当年第一代守夜人首领没能杀死他，只能把他的心脏挖出来，封印在地下，用启印者的血脉做锁。”
“你说什么？”苏明的脑子像被重锤砸过，一片空白。
“二伯没告诉你吧？”杨阳一步步逼近，“他其实早就知道真相，当年和白敬亭合作，就是想找到解开封印的方法，后来发现白敬亭想独占‘虚无之主’的力量，才反目成仇。”
这些话像一把把尖刀，刺进苏明的心里。
他一直以为二伯是好人，是为了阻止白敬亭才牺牲的，没想到……
“还有零，你二叔。”杨阳像是觉得还不够，继续说道，“他根本不是逃出来的，是白敬亭故意放他走的，目的就是让他搅乱守夜人，帮我们找到最后一块渊眼碎片。”
苏明想起零之前的种种行为——看似在帮他们，实则每次都把他们往死路上逼，尤其是在矿洞里，零明明可以带着他们从另一条路走，却非要让他们钻进有白敬亭的矿洞。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苏明的声音沙哑。
“因为你马上就要用了。”杨阳指了指他手臂上的银纹，“你的血脉已经觉醒，现在只要杀了我，就能得到‘守门人’的力量，打开地牢的门，见到秦月。”
他突然解开自己的外套，露出胸口——那里有一个和苏明银纹一模一样的印记，只是颜色是纯黑的。
“动手啊。”杨阳的眼神变得狂热，“杀了我，你就是新的‘守门人’，和秦月一起，让‘虚无之主’重见天日！”
苏明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银纹上的金色纹路几乎要爆裂开。
杀了杨阳？
这个陪他从无名岛逃出来，在矿洞里吓得抱着他胳膊发抖，刚才还在担心他能不能进总部的小子？
可他是“守门人”，是敌人。
就在苏明犹豫的瞬间，杨阳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匕首，朝着自己的胸口刺去！
“你干什么！”苏明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你不杀我，就只能让我自己动手了。”杨阳的眼睛里流出眼泪，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别的，“‘守门人’的职责就是……用自己的血，唤醒启印者的全部力量……”
他突然用力挣脱苏明的手，匕首狠狠刺进胸口！
黑色的血液喷了出来，溅在苏明的手臂上。
银纹像是被点燃的火药，瞬间爆发出刺眼的光芒，金色的纹路顺着血液蔓延，钻进苏明的心脏。
剧烈的疼痛让苏明忍不住弯下腰，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涌进他的脑海——
第一代守夜人首领用自己的心脏封印“虚无之主”。
二伯在实验室里对着渊眼碎片流泪。
秦月小时候在守夜人总部的花园里追蝴蝶，脖子上戴着一块玉佩。
还有杨阳，在一个白色的房间里，被绑在椅子上，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拿着针管，对他说：“从今天起，你就是‘守门人’了……”
“苏明哥……”杨阳的声音越来越弱，他抓住苏明的手，把一个冰冷的东西塞进他掌心，“这是……秦月姐的玉佩……我偷藏的……她在……地牢最里面……”
他的手垂了下去，眼睛还睁着，像是有什么话没说完。
苏明握紧掌心的玉佩，是块温玉，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月”字。
他抬起头，发现走廊尽头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影，正冷冷地看着他。
是张长老！
他竟然没死！
“看来‘守门人’的任务完成了。”张长老一步步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把净化杖，杖顶的水晶亮着红光，“苏明，恭喜你，成为真正的启印者。”
苏明站起身，银纹上的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了脸上，黑色的雾气从他身上喷涌而出，整个走廊的温度骤降。
“炸弹没炸死你，算你命大。”苏明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只是个幌子。”张长老笑了笑，“我要是死了，谁来看着你觉醒呢？”
他举起净化杖，红光射向苏明：“现在，跟我去见‘虚无之主’吧，你的秦月，正在等着和你一起，成为他的祭品。”
苏明没躲，任由红光击中自己的胸口。
但这一次，红光没有带来疼痛，反而像水滴融入大海，被他身上的黑色雾气吞噬了。
“这不可能！”张长老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苏明一步步走向他，每走一步，地面就裂开一道缝，黑色的雾气缠绕着他的手臂，形成一把黑色的长刀。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苏明的眼睛变成了纯金色，“‘虚无之主’早就死了，被第一代守夜人首领封印的时候，就已经魂飞魄散了。”
张长老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你……你怎么知道？”
“杨阳刚才塞给我的，不只是玉佩。”苏明摊开另一只手，里面是一小块芯片，“这是‘守门人’的记忆芯片，里面记录了你和白敬亭的对话——你们想利用‘虚无的摇篮’，创造一个新的‘虚无之主’，而我和秦月，就是你们选中的‘容器’。”
张长老的手抖了起来，净化杖掉在地上：“你胡说！我只是想为我儿子报仇！”
“报仇？”苏明冷笑，“你儿子根本不是实验体734，他早就病死了，是白敬亭骗了你，给你植入了虚假的记忆，让你帮他做事！”
这句话像一把锤子，彻底击垮了张长老。
他瘫坐在地上，喃喃自语：“不可能……小白不会骗我……”
苏明没再理他，转身朝着地牢的方向走去。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铁门，上面刻着守夜人的徽章，门把手上缠绕着金色的锁链，上面闪烁着符文——这是守夜人的封印术。
苏明伸出手，按在锁链上。
银纹上的金色纹路和锁链上的符文产生共鸣，发出“嗡嗡”的响声。
锁链开始融化，像金色的水流淌在地上。
铁门缓缓打开，里面是一条向下的阶梯，深不见底，只能听到隐约的滴水声。
苏明刚迈出一步，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张长老的喊声：“小心！地牢里不止秦月一个人！”
苏明回头，只见张长老的胸口插着一把短刀，零站在他身后，脸上的疤痕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二叔？”苏明愣住了。
零拔出短刀，张长老倒在地上，眼睛瞪得大大的。
“他知道的太多了。”零擦了擦刀上的血，看向苏明，“地牢里确实有惊喜，不过不是给你的，是给我的。”
他的手里拿着一块渊眼碎片，碎片在他掌心发出金色的光芒。
“最后一块碎片，终于找到了。”零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二伯当年藏起来的，就是这个。”
苏明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终于明白，零为什么一直跟着他们——不是为了帮他，也不是为了找二伯报仇，而是为了这最后一块渊眼碎片！
“你想启动‘虚无的摇篮’？”苏明握紧了黑色长刀。
“不。”零摇摇头，举起渊眼碎片，碎片的光芒越来越亮，“我要让‘虚无的摇篮’彻底消失，包括所有和它有关的人——比如你，比如秦月。”
他突然将渊眼碎片掷向空中，碎片在空中炸开，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钻进地牢的入口。
整个守夜人总部突然剧烈震动起来，阶梯下面传来秦月的尖叫：“苏明！小心！下面有……”
声音突然中断。
苏明想冲下去，却被零拦住。
“别急着下去。”零的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和苏明一模一样的黑色长刀，“先陪我玩玩，看看我们谁才是苏家真正的继承人。”
黑色的雾气从他身上喷涌而出，和苏明的雾气在空中碰撞，发出“滋滋”的响声。
阶梯下面的震动越来越剧烈，隐约传来石墙坍塌的声音。
秦月还在下面。
苏明看着眼前的零，又看了看深不见底的阶梯，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他知道，现在必须做出选择。
是先救秦月，还是先解决眼前这个疯狂的二叔？
就在这时，阶梯下面突然传来一阵 咆哮，不是人的声音，像是某种巨大的怪物正在苏醒。
零的脸上露出兴奋的笑容：“看来‘母体’已经醒了，苏明，你猜它会先吃了你，还是先吃了秦月？”
苏明的眼神变得冰冷，举起了黑色长刀。
他知道，现在没时间犹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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