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预言。”娘的声音带着颤抖，指尖划过画中三人的身影，“左边是‘守印’，右边是‘启印’，中间……是引路人。”
苏明的目光死死钉在画中举着创世石的人身上。
那人的脸被画得很模糊，可轮廓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熟悉。尤其是他腰间挂着的东西——半块玉佩，和苏明手里的其中一块一模一样。
“引路人……是赵守义？”林晓晓的声音发飘，她也认出了画中那半块玉佩，和赵老头爹当年挂在脖子上的兽骨吊坠串在一起的，正是这个。
娘没说话，只是缓缓卷起卷轴。卷轴的背面，用朱砂画着一个奇怪的图案——像是个简化的罗盘，指针指向画中山顶的方向，旁边标着一行小字：“月圆之夜，三魂归位，方见创世。”
“三魂归位？”苏明咀嚼着这四个字，后背突然窜起一股寒意，“难道……”
“赵守义的魂，可能还没散。”娘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苏明心上，“忘川湖能存魂，他死在石碑附近，魂或许被湖里的水留住了。”
苏明猛地看向忘川湖。
黑色的湖水泛着诡异的波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涌动。刚才石桥断裂时溅起的水花还没平息，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怎么让他的魂出来？”苏明抓住娘的胳膊，指节发白。
娘摇摇头：“我不知道。‘守印’家族的古籍里说，忘川湖存魂，却从不外泄，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至亲之人，以血为引。”娘的目光落在远处矿场的方向，“赵守义有个儿子，就是你认识的赵老头。他还在矿场附近，对不对？”
苏明的心脏沉了下去。
赵老头！
他怎么把他忘了？
之前在矿场废墟遇到赵老头时，他说要去找他爹，后来就没了音讯。现在想来，他肯定还在矿场附近徘徊。
可现在，矿场已经被“虚无”的黑雾笼罩，赵老头进去就是死。
“我去找他！”苏明站起身，抓起地上的工兵铲。
“不行！”娘拉住他，“黑雾还在湖对岸，你一出去就会被发现。而且赵老头未必肯来，他爹死在我们手里（虽然是误会），他现在说不定恨死我们了。”
苏明愣住了。
他差点忘了这一茬。
当时赵守义被傀儡袭击，最后死在混乱中，赵老头要是看到那一幕，肯定会以为是他们害了他爹。
“那怎么办？”苏明急得抓头发，“难道眼睁睁看着预言落空？”
林晓晓突然指着湖面：“你们看！”
忘川湖的水开始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央，慢慢浮出一个透明的影子——是赵守义！
他还是那副瞎眼老人的模样，穿着破旧的棉袄，手里拄着根木棍，在水面上漂浮着，表情很安详。
“赵伯！”苏明激动地喊道。
赵守义的影子动了动，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慢慢转向他们的方向。
“小苏……”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等你们很久了。”
“赵伯，你真的是引路人？”苏明问。
“是。”赵守义的影子点点头，“我爹是上一任引路人，他死的时候把这事传给了我。守印、启印、引路人，三代人才能凑齐‘创世’之力，这是命。”
“那‘创世’之力到底是什么？”林晓晓追问。
“是……”赵守义的影子突然变得模糊，像是信号不好的电视画面，“是……三股力量的融合……需要……”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身体开始慢慢下沉，漩涡也在变小。
“赵伯！”苏明想冲过去，却被娘拉住了。
“他的魂在消散！”娘的声音很沉，“忘川湖的力量快撑不住了，‘虚无’的浊气在污染湖水！”
苏明这才注意到，湖岸边的水已经开始变黑，黑色正一点点向湖心蔓延，吞噬着赵守义的影子。
“需要……赵老头的血……”赵守义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喊道，“让他……相信你们……带他来……月圆……山顶……”
话没说完，他的影子彻底沉入湖底，漩涡也消失了，湖面恢复了平静，只剩下越来越浓的黑色。
“他说的山顶是哪？”林晓晓急问。
娘展开卷轴，指着画中的山：“是锁魂谷后面的雪山主峰，那里是‘启印’和‘守印’家族的发源地。”
苏明看向湖对岸的黑雾，它们还在徘徊，只是似乎被什么东西吸引着，没有立刻进攻。
“现在必须找到赵老头。”苏明握紧工兵铲，“不管他信不信，我都要把他带过来。”
“我跟你一起去。”林晓晓站起身，胸口的印记又开始发烫，“我的力量或许能挡住黑雾一会儿。”
娘摇摇头：“你们俩去太危险。我留在这里，用‘守印’的力量稳住湖水，尽量拖延时间。你们去找赵老头，记住，月圆之前必须回来，否则预言就失效了。”
她从怀里掏出个东西递给苏明——是一块小小的铜镜，背面刻着眼睛符号，和石碑上的一样。
“这是‘守印’家族的传讯镜，你拿着它，能感应到我的位置，也能看到赵老头在哪。”娘的眼神很坚定，“去吧，别让我们失望。”
苏明接过铜镜，入手冰凉。他最后看了一眼娘，又看了看被黑色侵蚀的湖水，咬咬牙：“等我们回来！”
他和林晓晓跑到岛边，看着断裂的石桥，犯了难。
“怎么过去？”林晓晓问。
苏明四处打量，发现岛边有几棵枯死的大树，树干很粗，足够当桥用。
“用那个！”他指着最近的一棵大树，用工兵铲砍断树干。
树干“轰隆”一声掉进湖里，正好搭在岸边和小岛之间，形成一座临时的桥。
“快！”苏明拉着林晓晓，小心翼翼地踩在树干上，往岸边走。
刚走到一半，湖对岸的黑雾突然动了，伸出无数只黑手，朝着他们抓过来。
“小心！”林晓晓胸口的印记亮起，白光形成一道屏障，挡住了黑手。
可这次，黑手没有退缩，反而更加疯狂地撞击屏障，发出“砰砰”的响声，屏障的光芒在一点点变暗。
“快点！”林晓晓的额头渗出冷汗，显然在硬撑。
苏明拉着她，几乎是跑着冲过树干，跳到岸边。
刚落地，身后的树干就被黑手抓住，瞬间被腐蚀成黑色的粉末，掉进湖里。
“走！”苏明拉着林晓晓，朝着矿场的方向跑。
黑雾在后面紧追不舍，只是似乎被忘川湖的力量削弱了，速度慢了不少。
跑了约莫二十分钟，他们回到了矿场废墟。
这里已经完全变了样——倒塌的厂房被黑雾笼罩，生锈的机器在黑雾里若隐若现，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活动。
“赵老头在哪？”林晓晓喘着气问。
苏明掏出铜镜，镜面亮了起来，显示出一个绿色的光点，在矿场中央的调度室附近闪烁。
“在那！”苏明指着调度室的方向。
调度室是矿场里少数没完全倒塌的建筑，只剩下个框架，里面黑漆漆的，不知道有没有危险。
两人猫着腰，小心翼翼地穿过废墟，避开黑雾笼罩的区域。
越靠近调度室，空气里的血腥味越浓，还夹杂着一股烧焦的味道。
“小心点。”苏明压低声音，用工兵铲拨开调度室门口的碎石。
调度室里空无一人，只有一张破旧的桌子和几把椅子，地上散落着一些弹壳和血迹。
“人呢？”林晓晓疑惑地看着铜镜，绿色光点明明显示就在这里。
苏明走到桌子前，发现桌子下面有个地窖的入口，盖子被掀开了一条缝。
他示意林晓晓退后，自己用工兵铲猛地掀开盖子。
地窖里突然窜出一个人影，手里举着根铁棍，朝着苏明的头砸过来。
“是我！赵叔！”苏明赶紧躲开，大喊道。
那人影停住了，借着外面的月光，苏明看清了他的脸——正是赵老头！
他脸上全是血污，眼睛通红，像是疯了一样，死死盯着苏明：“是你！你们把我爹怎么样了？！”
“赵叔，你听我解释！”苏明急忙说，“你爹他……”
“我爹死了！我看到了！是你们害死了他！”赵老头怒吼着，又举起铁棍砸过来，“我要为我爹报仇！”
林晓晓赶紧上前，想用印记的力量阻止他，却被苏明拦住了。
“让他打！”苏明说，“他要是能解气，打多少下都行。”
赵老头愣住了，铁棍停在半空中，看着苏明不躲不闪的样子，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愤怒。
“我爹到底是怎么死的？”他的声音发颤，眼泪掉了下来，“他一辈子老实巴交，从没害过人，你们为什么要杀他？”
“你爹是英雄。”苏明的声音很沉，把当天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傀儡的袭击，赵守义的提醒，最后为了掩护他们而死。
赵老头听得目瞪口呆，手里的铁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你说……我爹是引路人？”他不敢相信地问。
苏明点点头，掏出那半块玉佩：“这是你爹的吧？预言里说，只有他能凑齐‘创世’之力。”
赵老头看着玉佩，突然蹲在地上，抱头痛哭起来。
他不是恨他们，是恨自己没本事救爹，恨自己连爹的秘密都不知道。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苏明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爹的魂还在忘川湖，需要你的血才能留住他。我们要去雪山主峰，完成预言，彻底消灭‘虚无’，这是你爹用命换来的机会。”
赵老头抬起头，眼睛通红：“我凭什么信你？”
苏明掏出传讯镜，镜面里显示出娘的身影——她正站在石碑前，用手按着湖面，脸色苍白，周围的湖水已经黑了一半。
“看到了吗？我娘在忘川湖撑着，她快撑不住了。”苏明把镜子递给他，“你要是不想你爹死得不明不白，就跟我们走。”
赵老头看着镜子里的娘，又看了看苏明手里的玉佩，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
“好，我跟你们走。”他站起身，捡起地上的铁棍，“但要是让我发现你骗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苏明松了一口气。
三人刚想离开调度室，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像是无数人在唱歌，又像是无数人在哭，和之前在森林里听到的声音一模一样。
“是‘守陵人’！”苏明的脸色变了，“他们怎么会来？”
林晓晓跑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吓得脸色惨白：“不是‘守陵人’……是矿场里的那些‘东西’！”
苏明和赵老头也跑过去看。
矿场的废墟里，慢慢站起来一些人影——是那些被“虚无”感染的矿工！他们的眼睛里冒着绿光，皮肤是青黑色的，手里拿着生锈的工具，正朝着调度室走来，嘴里哼着那诡异的调子。
“是‘虚无’控制了他们！”娘的声音突然从传讯镜里传来，带着焦急，“别和他们硬拼！他们不怕疼，除非打碎脑袋！从调度室后面的通风管道走，能通到后山！”
苏明看向调度室后面，果然有个小小的通风口，被铁丝网封着。
“快！”苏明用工兵铲撬开铁丝网，“赵叔，你先走！”
赵老头没犹豫，钻进了通风管道。
林晓晓紧随其后。
苏明最后一个钻进去，刚想把铁丝网盖回去，一只青黑色的手突然伸了进来，抓住了他的脚！
“啊！”苏明吓得浑身一哆嗦，用工兵铲狠狠砸在那只手上。
“咔嚓”一声，手被砸断了，掉在地上，还在蠕动。
苏明赶紧盖好铁丝网，跟着前面的两人往前爬。
通风管道很窄，只能匍匐前进，里面全是灰尘和蜘蛛网，呛得人直咳嗽。
外面传来矿工们撞门的声音，“砰砰”作响，调度室的墙壁都在震动。
“他们快进来了！”林晓晓的声音发颤。
“加速爬！”苏明喊道。
爬了约莫十分钟，前面终于出现一丝光亮。
是出口！
出口在矿场的后山上，离调度室已经很远了。
三人爬出来，瘫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身后的通风管道里传来“滋滋”的响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腐蚀管道。
“快走！”苏明拉起两人，“去雪山主峰！”
三人朝着雪山的方向跑去。
月光下，雪山主峰像一把锋利的剑，插在天地之间，山顶被白雪覆盖，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按照卷轴上的预言，那里就是他们的目的地。
可他们不知道，在雪山主峰的半山腰，有一个被冰雪覆盖的山洞。
山洞里，坐着一个人。
穿着黑色的风衣，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拐杖，脸上戴着银色的面具。
正是苏振海！
他不是已经被“虚无”的黑雾吞噬了吗？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摘下面具，露出一张和苏明爹一模一样的脸，只是眼睛里，闪烁着和“虚无”一样的绿光。
他看着雪山主峰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明儿，爹等你很久了。”
“‘创世’之力，终究是我的。”
他的手里，拿着半块玉佩——和苏明手里的另外半块，正好能合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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