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工兵铲快要砸到她额头的瞬间，苏明手腕突然一麻。
不是被打了，是胳膊上的疤痕突然爆发出一阵剧痛，像有无数根针在扎。他眼前一黑，工兵铲脱手掉在雪地里，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你看，它不让你打我。”林晓晓笑了，绿色的眼睛里闪着得意的光，“这就是‘种子’的共鸣。你和我，早就被绑在一起了。”
苏明咬着牙，强忍着剧痛，想捡起地上的工兵铲。可手指刚碰到铲柄，疤痕处的疼痛又加剧了，疼得他浑身发抖，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别费力气了。”林晓晓蹲下身，和他平视，绿色的眼睛里映出他痛苦的脸，“苏明，跟我去冰宫吧。外婆说，只要你能亲手把‘花’种在冰佛脚下，你娘就能解脱了。”
“我凭什么信你？”苏明的声音发颤，不是因为疼，是因为那句“你娘就能解脱了”。
他太想知道娘的事了。
太想知道她当年为什么要离开。
太想知道她到底是生是死。
“信不信由你。”林晓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反正你胳膊上的种子会指引你去的。等它彻底发芽，你就算不想去，身体也会不受控制地往冰宫跑。”
她说着，转身朝着冰原深处走去，绿色的眼睛在月光下越来越远，像一颗鬼火。
苏明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胳膊上的疤痕——银色的纹路里，绿色的丝线已经蔓延到了手肘，像一条活过来的蛇。
他捡起地上的工兵铲，踉踉跄跄地站起来。
去，还是不去？
去了，可能是陷阱，可能会像林晓晓说的那样，变成和她一样的“怪物”。
不去，娘的下落就永远是个谜，胳膊上的种子也不知道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操。”苏明低骂一声，朝着林晓晓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不管是陷阱还是什么，他都得去看看。
为了娘，为了林晓晓，也为了弄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极北冰原的夜晚比戈壁滩冷多了。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疼得钻心。脚下的冰碴子咯吱作响，稍不注意就会滑倒。
苏明跟着林晓晓留下的浅淡脚印，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他不敢走太快，怕跟丢了，又不敢走太慢，怕被这鬼地方冻成冰棍。
走了约莫两个小时，前面出现了一片雾凇林。
trees上挂满了白色的冰花，在月光下闪着光，像一片水晶森林。可这漂亮的景象里，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太安静了，连风声都好像被吸走了，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苏明放慢脚步，握紧了手里的工兵铲。
赵老头的地图上标注过，这片雾凇林是“鬼打墙”区域，进去的人很容易迷路，绕来绕去又回到原点。
他刚走进雾凇林，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和他的脚步一模一样，像是有人在跟着他。
苏明猛地回头。
身后空荡荡的，只有白茫茫的雪地和一闪一闪的冰花，什么都没有。
“谁？”苏明喊了一声，声音在林子里回荡，却没人回应。
他皱了皱眉，继续往前走。
脚步声又响起来了，还是跟在他身后，不远不近。他走快，那声音也走快；他走慢，那声音也走慢。
苏明再次回头，还是什么都没有。
这一次，他没再往前走，而是站在原地，屏住呼吸，仔细听。
脚步声停了。
过了几秒，脚步声又响起来了，可这次不是在身后，是在前面，像是有人在朝着他的方向走。
苏明握紧工兵铲，警惕地看着前方。
雾凇林深处，一个黑影慢慢走了出来。
很高，很瘦，穿着一件破烂的大衣，头发和胡子都冻成了冰碴子，看不清脸。手里拿着一根木棍，拄在雪地上，发出“笃笃”的声音。
“你是谁？”苏明问，声音有点发紧。
黑影没说话，只是慢慢朝着他走过来。走到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了。
借着月光，苏明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是个老头，脸上布满了皱纹，冻得通红，眼睛却很亮，像两颗黑曜石。
“你是……赵师傅的爹？”苏明突然想起赵老头说的话——他爹二十年前进了冰原，没出来。
老头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咧开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你是苏振海的儿子？”
苏明的心猛地一跳：“你认识我爹？”
“认识。”老头咳嗽了两声，声音沙哑得像砂纸，“二十年前，是我带他和那个女的进的冰宫。”
“那个女的是不是胸口有梅花胎记？”苏明追问。
老头点头：“是。林老婆子，当年可比现在精神多了。”
苏明的心跳得更快了：“我爹和她在冰宫里发生了什么？我娘的坟真的在冰宫底下吗？”
老头没回答，只是指了指他胳膊上的疤痕：“你也被种下‘种子’了？”
苏明嗯了一声。
老头叹了口气：“造孽啊。当年你爹就是为了阻止林老婆子给你娘种‘种子’，才被她困在冰宫里的。没想到二十年过去了，还是没能躲过。”
苏明愣住了：“我娘……也被种过‘种子’？”
“嗯。”老头点点头，“你娘是‘守印人’，血脉特殊，是最好的‘母体’。林老婆子想让她生下‘花’，用来解开冰佛的封印。你爹不愿意，和她打了起来，结果没打过，被关进了冰牢。”
“那我娘呢？”
“你娘为了不让林老婆子得逞，自己跳进了冰佛脚下的深渊。”老头的声音低了下去，“林老婆子说她死了，可我总觉得，她没那么容易死。”
苏明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原来娘不是失踪了，是为了保护他爹，自己牺牲了。
“那林晓晓呢？”苏明抹了把眼泪，“她为什么也被种了‘种子’？”
“林老婆子当年没得到你娘，就把主意打到了自己外孙女身上。”老头哼了一声，“她说林晓晓是‘次生母体’，虽然不如你娘纯，但也能种出‘花’。”他顿了顿，“刚才跟在你后面的，就是她吧？”
苏明点头：“她让我去冰宫，说把‘花’种在冰佛脚下，我娘就能解脱了。”
“放屁！”老头突然怒了，用木棍指着雾凇林深处，“她是想让你去给冰佛献祭！那老虔婆，这二十年来一直在找‘启印人’的血脉，就是为了完成当年没完成的事！”
“启印人？”苏明愣住了。
“就是你们苏家的人。”老头解释道，“‘守印人’守封印，‘启印人’解封印。你娘是‘守印人’，你爹是‘启印人’，你是他们的儿子，血脉里既有‘守’也有‘启’，是最好的祭品！”
苏明的脑子一片混乱。
守印人。
启印人。
母体。
种子。
祭品。
这一切像一张网，把他们苏家三代人都网在了里面。
“那现在怎么办？”苏明问，声音发颤。
“别去冰宫。”老头说，“趁‘种子’还没彻底发芽，赶紧离开冰原，找个地方躲起来。或许还有救。”
苏明刚想点头，突然听到雾凇林深处传来一阵“咔哒”声。
是齿轮转动的声音。
老头的脸色瞬间变了：“不好，她找来了！”
他拉着苏明，往一棵大树后面躲：“别出声，是‘冰人’。”
苏明刚躲好，就看到雾凇林深处走出来一群东西。
大概有十几个，都是人形，却浑身覆盖着冰甲，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里面闪着绿光。最吓人的是他们的关节处，全是齿轮，转动的时候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和矿场里的怪物一模一样。
“这些是……”苏明的声音发紧。
“林老婆子用冰和齿轮造出来的怪物，专门看守冰原。”老头压低声音，“他们闻得到‘种子’的味道，我们被发现了。”
那群冰人慢慢朝着他们藏身的大树走过来，绿光越来越亮，齿轮转动的声音也越来越响。
苏明握紧工兵铲，心跳得像要炸开。
就在这时，老头突然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塞到苏明手里。
是个小小的冰哨子，和赵老头给的铜哨子很像，只是材质是冰做的。
“这是‘破印哨’，我当年从冰宫里偷出来的。”老头的声音很急促，“你拿着，它能暂时困住冰人。记住，别信林老婆子的话，也别去冰宫底下的深渊，那里……”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个冰人突然扑了过来，冰做的拳头朝着老头的脑袋砸下去。
老头把苏明往旁边一推：“快跑！”
苏明眼睁睁地看着冰拳砸在老头的头上。
“咔嚓”一声。
像冰裂开的声音。
老头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手里的木棍掉在雪地上，断成了两截。
“赵大爷！”苏明怒吼一声，想冲过去。
可更多的冰人围了过来，齿轮转动的声音刺耳欲聋。
老头临死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他喊：“冰佛是假的！里面是……”
后面的话被冰人的“咔哒”声淹没了。
苏明知道自己不能留下来，只能咬着牙，转身朝着雾凇林外面跑。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冰哨子，冰凉的触感冻得他手指发麻。
冰人在后面追，齿轮转动的声音像催命符一样。
苏明拼命地跑，不敢回头。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冲出雾凇林，看到前面站着一个人。
是林晓晓。
她就站在雪地里，绿色的眼睛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诡异的笑。
“跑够了？”林晓晓问，“现在可以跟我去冰宫了吗？”
苏明握紧手里的冰哨子，又看了看胳膊上的疤痕——绿色的丝线已经蔓延到了肩膀，像一张网，把他牢牢罩住。
他突然想起老头临死前的话。
“冰佛是假的！里面是……”
里面是什么？
苏明深吸一口气，看着林晓晓：“好，我跟你去冰宫。”
林晓晓笑了，绿色的眼睛里闪着光：“我就知道你会同意的。”
她转身朝着冰原深处走去，这次走得很慢，像是在等他。
苏明跟在她身后，手里紧紧攥着冰哨子。
他不知道前面等着他的是什么。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被别人牵着鼻子走了。
冰宫越来越近了。
远远地，能看到一座巨大的冰山，像一尊卧着的佛像，在月光下闪着冰冷的光。
就在这时，苏明怀里的半块玉佩突然发烫，烫得他胸口生疼。
他掏出玉佩一看，上面的裂缝里，渗出了更多的绿色液体，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流，滴在雪地上，发出“滋滋”的声音，冒起了白烟。
而他胳膊上的疤痕，突然开始发光，绿色的丝线像活过来一样，朝着心脏的方向疯狂蔓延。
苏明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指甲不知何时变成了绿色，指尖泛着寒光，和林晓晓的一模一样。
林晓晓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怜悯，又带着一丝期待。
“它要开花了。”林晓晓说，“我们到冰宫了。”
苏明抬起头。
冰山脚下，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洞口，像一张张开的嘴，里面黑漆漆的，隐约能听到齿轮转动的声音，还有……隐约的歌声，像无数个女人在哭。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只能走进去。
看看那冰佛到底是什么。
看看那深渊底下到底藏着什么。
看看这一切，到底能不能有个了断。
苏明跟着林晓晓，一步步走进了冰宫的洞口。
刚走进去，身后的洞口突然“轰隆”一声，被落下的冰石堵住了。
里面一片漆黑，只有林晓晓眼睛里的绿光，和他胳膊上疤痕发出的绿光，照亮了前方的路。
路的尽头，隐约有一座巨大的冰像，双手合十，像是在祈祷。
那就是冰佛吗？
苏明握紧了手里的冰哨子，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就在这时，他听到冰佛的方向，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沙哑而机械，像是无数个齿轮在摩擦：
“欢迎回家，我的儿子。”
是他爹的声音！
苏明的瞳孔骤缩。
他爹……也在冰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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