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供销社干了十几年，见过的罐头不计其数，那些罐头看着满满一罐，其实果肉能有一半就不错了，剩下的全是糖水。可武逍遥定的这个标准，果肉实打实占六成以上，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打开全是货真价实的水果。
这样的罐头，不愁卖。
灌装完成后的罐头被送到封口区，封口机咔嚓咔嚓地响着，一个一个罐头被密封得严严实实。然后就是最后一道工序——杀菌。杀菌锅冒着腾腾的热气，温度和时间都由专人盯着，半点马虎不得。
整个车间几十号人，各司其职，忙碌而有序。
站在武逍遥身旁的玛丽看着眼前这一幕，碧绿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说实话，她来大夏国三年了，在这个国家走过不少地方。从沿海到内陆，从城市到乡村，她见过太多贫穷和落后的景象。低矮的土坯房，坑坑洼洼的土路，穿着打补丁衣服的农民，还有那些运转缓慢、效率低下的国营工厂。
这一切都符合外界对这个国度的描述。
可她站在平安县的这个车间里，感受到的却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气息。
这些工人穿着统一洁净的工作服，在一条现代化的生产线上有条不紊地忙碌着。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每个环节都有明确的标准和规范。墙上贴着操作流程表和卫生管理条例，甚至还有一面小黑板上用粉笔写着今日的生产目标和质量要求。
这些东西放在国外也许不算什么，但在七十年代的大夏国，在一个偏僻的北方县城里，这种管理的精细程度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而这一切的源头，就是她身边这个年轻得过分的男人——武逍遥。
玛丽忍不住侧过头打量着武逍遥。
他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个子不算特别高大，但站在那里自有一股沉稳从容的气度。五官不算多英俊，可那双眼睛格外有神，仿佛什么事情到了他眼里都能一眼看透本质。此刻他正站在生产线旁边，目光扫过每一个工位，时不时微微点头，偶尔眉头轻蹙一下，似乎对某些细节还不够满意。
这个年轻人身上有太多她看不透的地方。
他一个县城招待所的经理，是怎么搞到这套进口的水果罐头生产线的？要知道这种成套设备在大夏国可是稀缺物资，就算是省一级的外贸公司想弄一套都要费不少周折。
还有那些新鲜水果——七月份能同时弄到葡萄、草莓、蜜桃、橘子甚至黄桃，这种供应链能力就算放到国外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她私下里打听过，却什么都没打听出来，只知道这些水果是半夜里用卡车运到厂里来的，来源神秘得很。
最让她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这些工人的状态。
要知道，大夏国如今的工人，尤其是这种小地方的工人，大多散漫惯了，做事全凭经验和感觉，哪有什么标准化操作的概念？可武逍遥愣是用他那一套规章制度，把这些人训练得像一支军队一样整齐有序。
虽然他们动作还略显生疏——毕竟这条生产线才运转没几天——但那种认真执行每一个步骤的态度，那种对质量标准的严格遵守，已经隐隐有了现代化工厂的雏形。
这让玛丽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在国外参观过的那些食品加工厂。客观地说，那些工厂的工人熟练度确实比这里高出一大截，可要是论起执行的认真程度，眼前这些大夏国工人未必就差了。
“玛丽小姐，您尝尝这个。”
一个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玛丽回过神来，发现是灌装组的赵德柱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过来。托盘上放着几个刚做好的样品——苹果罐头、橘子罐头、草莓罐头、葡萄罐头，还有一瓶蜜桃罐头。
这些罐头还没封盖，罐口敞着，浓郁的甜香气从里面飘散出来，光是闻到这股味儿，就让人忍不住流口水。
武逍遥伸手拿起了一瓶橘子罐头，又拿起一个白瓷勺子，舀了一瓣橘子送进嘴里。
他慢慢嚼了嚼，眉头微微舒展，随即满意地点了点头。
橘瓣在齿间碎裂的瞬间，清甜的汁水迸溅出来，带着橘子特有的清香和恰到好处的甜度。果肉软硬适中，既不会硬得硌牙，也不会烂得没有嚼头。那层包裹橘瓣的薄膜被处理得很干净，吃起来没有任何苦涩的杂味。
罐水的甜度刚刚好，不会甜得发腻，又足以衬托出水果的本味。仔细品味的话，还能尝出一点点柠檬酸的清爽感，把整体口感提升了一个层次。
“不错。”武逍遥放下勺子，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原本以为这些工人第一次上手，做出来的东西多少会有些瑕疵。水果罐头的调制看似简单，实际上里面的门道不少——糖水比例、酸碱度调节、果肉的软硬程度，甚至是灌装时的温度控制，都会影响最终的口感。
他做好了可能要调整好几次才能达到满意效果的准备，没想到第一次试制出来的成品就已经相当不错了。
这些工人比他想象的更能干。
武逍遥转头看向身旁的玛丽，笑着拿起那瓶草莓罐头递了过去：“玛丽，你尝尝这个，看看口感怎么样。”
玛丽早就等着这句话了。
她迫不及待地接过罐头和勺子，舀起一颗完整的草莓送进嘴里。
草莓入口的那一刻，她那双碧绿色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甜。
真甜。
但不是那种齁嗓子的死甜，而是一种清透鲜活的甜，就像清晨带着露水摘下来的草莓，在舌尖上绽放出浓郁的果香。草莓的肉质软糯中带着微微的弹性，牙齿咬下去的时候能感受到果肉本身的质感，不会烂成一团泥。
最妙的是那股子果香味，浓郁得仿佛整个口腔都被草莓的香气占领了，久久不散。
“oh my god！”玛丽忍不住用母语惊呼了一声，随即意识到自己失态，赶紧换成大夏语说道，“亲爱的武，这个草莓罐头实在是太好吃了！”
她又舀了一颗塞进嘴里，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夸赞：“甜而不腻，果香味十足，而且这个草莓的口感太好了，有嚼头！我发誓，这个品质放到我们国家的超市里，绝对会被抢购一空的！”
武逍遥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当然知道这批罐头的品质有多好。别的不说，光是这些水果的品质就不是普通货色能比的。这些水果来源于他的秘密渠道——一个不能说出来的渠道。这些水果无论是新鲜度、甜度还是口感，都比市面上能买到的最好的水果还要高出两个档次。
用这样的原材料做罐头，想不好吃都难。
但原材料好只是一方面，制作工艺同样重要。火候、配比、杀菌时间，每一个环节都不能马虎。今天这批样品让他还算满意，但距离他心目中的完美标准，还有提升的空间。
武逍遥转头看向一直跟在旁边的车间副主任刘大山，招了招手。
刘大山赶紧小跑过来，微微弯着腰，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武经理，您有什么指示？”
“刘主任，今天的成品整体不错，但有几个地方要注意一下。”武逍遥的语气平和，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第一，煮制的时间稍微长了点。我刚才尝的橘子罐头，果肉偏软，再缩短三十秒到一分钟的煮制时间，让果肉保持一定的硬度，这样吃起来口感会更好，有嚼劲。”
刘大山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半截铅笔，一边听一边飞速地记着。他那只捏惯了铁锹把子的粗糙大手握着细细的铅笔，显得有些笨拙，但写字的认真劲儿却半点不掺假。
“第二，”武逍遥继续说道，“罐水的糖度可以再略微降低一点点。现在的甜度对于国内消费者来说可能刚刚好，但我们这批罐头有一部分是准备走外贸渠道的，国外消费者的口味偏好偏淡一些，太甜了反而影响水果本身的风味。”
“哎，记下了记下了。”刘大山连连点头，铅笔在本子上刷刷地划拉着。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武逍遥的语气严肃了几分，“杀菌环节的温度和时间必须严格把控，一秒都不能差。水果罐头最容易出现的问题就是变质，一旦有一瓶出了问题，毁的就是我们整个品牌的声誉。这个道理你要给每一个人都讲清楚，让大家从心底里重视起来。”
刘大山的表情也变得郑重起来，用力地点了点头：“武经理您放心，杀菌环节我亲自盯着，保证出不了半点差错！”
武逍遥点了点头，又补充道：“另外，消毒工作也要持续抓紧。我说的不只是水果和设备的消毒，还包括人员的卫生管理。工作服要每天清洗更换，帽子口罩必须全程佩戴，指甲要定期检查，进车间之前必须经过消毒池。这些规章制度不是贴在墙上给人看的，是要严格执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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