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之上，血腥气浓得化不开。
那些脱离苏夜保护的泡菜和风鹰武者已经彻底被魔族所吞没。
只剩下生命最后时刻的惨叫和恶毒诅咒。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啊！！！滚开啊！！！”
“苏夜，我诅咒你！！！”
被苏夜护在身后的千余人族，脸色煞白，不少人胃里翻腾，几欲作呕。
虽然活下来了，但那种兔死狐悲的戚戚然，依旧笼罩着他们。
“他们……真的死了……”
一个西荣国的年轻骑士喃喃道，握剑的手在微微颤抖。
“那是他们自己选的。”
李镇山沉声道，但眼中也有一丝复杂。
“在战场上，犹豫和傲慢，都是催命符。”
巴特尔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管好自己！苏夜大人愿意护着我们，已经是天大的恩情！别忘了之前我们也没听话！”
这话让不少人清醒过来，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看向前方那道黑色背影的目光，充满了感激与敬畏。
而苏夜，自始至终，目光都没有从雷纳德身上移开过。
他能感觉到，那股隐晦而危险的波动，正在雷纳德体内疯狂积蓄。
就像暴风雨前的死寂。
“终于……要来了么？”
苏夜嘴角微翘，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他倒要看看，这位第三魔神的小儿子，还能掏出什么压箱底的东西。
阵眼处。
雷纳德的脸已经苍白如纸，甚至隐隐透出一股灰败的死气。
但他眼中的疯狂，却燃烧到了极致。
“还不够……还不够！”
他低声嘶吼，如同困兽。
“必须……更强！”
他猛地抬起手中那柄暗红巨斧，斧刃上流淌的熔岩般的光芒骤然变得刺目！
“所有魔族听令！”
雷纳德的声音，透过禁法绝域，清晰地传入每一个魔族战士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魔咒的蛊惑力。
“献出你们的鲜血！献出你们的血肉！献出你们的生命！”
“为了魔族的荣耀！为了父神的伟业！”
“与我……融为一体！”
话音落下，他双手握住巨斧，狠狠刺入自己的胸膛！
噗嗤——！
魔神之血喷溅而出，却没有落下，而是悬浮在半空，化作一个诡异而古老的魔纹。
紧接着，以他为中心，那些尚未死去的五千多魔族战士，身体同时剧烈抽搐！
“呃啊啊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从每一个魔族口中爆发！
魔血如同被无形之手强行抽离，化作五千多道血色与灰白交织的光流，疯狂涌向雷纳德胸前的那个魔纹！
血肉干瘪，灵魂哀嚎。
一个个强大的魔族战士，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就变成了皮包骨头的干尸。
然后如同风化的沙雕般，寸寸碎裂，化为飞灰！
五千魔族。
全军覆没！
他们的生命、鲜血、血肉，全部成为了雷纳德力量的养料！
“疯子！他连自己人都杀？！”
结界外，有人族将领失声惊呼。
“不，这是献祭……他在召唤魔神之力！”
见识广博的老牌王者面色凝重。
魔族阵营，一片死寂。
就连那些凶残的魔王，看着自家儿郎被如此残忍地献祭，眼中也闪过一丝不忍与寒意。
只有奥斯丁，双拳紧握，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黑色的魔血。
但他没有出声，只是死死盯着弟弟。
他知道，这是雷纳德最后的选择。
也是……
父神允许的选择。
魔纹吸收了五千魔族的全部精华，膨胀到百米直径，如同一轮血色的邪月，悬浮在雷纳德头顶。
雷纳德的身体，已经干瘪得如同骷髅，唯有那双眼睛，燃烧着毁灭的火焰。
“本来……不想用在这个地方的……”
雷纳德眼中闪过一丝肉痛与决绝。
“但苏夜……是你逼我的！”
他艰难地抬起头，望向结界外那端坐于王座之上的巨大身影，嘶哑的声音，仿佛从九幽传来。
“以毁灭魔神血脉为引，以五千魔众气血为祭……”
“恭请……父神……”
“赐我……诛神之力！”
话音落下的瞬间，血色魔纹轰然炸裂！
一股浩瀚、古老、充斥着纯粹毁灭意志的恐怖力量，如同决堤的星河，从天而降，灌入雷纳德濒临崩溃的躯壳！
咔嚓！
咔嚓！
雷纳德干瘪的身体如同充气般膨胀，体表的暗金魔甲片片碎裂，露出下面覆盖着新生暗红鳞片的肌肤。
他的额头，眉心那道竖瞳魔纹，彻底睁开！
一只纯粹的、仿佛由毁灭本源凝聚而成的暗红竖眼，冰冷地注视着世间万物。
竖眼之中，倒映出的只有无尽的破碎与消亡。
“吼——！！！”
雷纳德仰天发出非人的咆哮，声浪震得整个结界都在颤抖！
一股远比禁法绝域更加古老、更加纯粹、更加至高无上的毁灭法则气息，如同沉睡的太古凶兽，缓缓苏醒！
这股气息出现的瞬间，整个禁法绝域的灰黑色力场都剧烈震颤起来，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仿佛低级规则，遇到了更高级的权柄！
禁法绝域那灰黑色的力场，在这股纯粹的毁灭神力冲击下，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玻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随即轰然坍塌、消散！
法则，重新流动。
空间，恢复自由。
但所有人的心，却沉到了谷底。
因为那股毁灭神力带来的压迫感，比禁法绝域更加恐怖！
“毁灭逆鳞……”
结界外，第三魔神凯尔修斯低沉的声音，第一次清晰地传入所有人耳中，带着一种近乎咏叹的漠然。
“吾儿，以五千同族之血魂为引，恭请吾之一缕本源神力……”
“此击，当诛神。”
…………
“终于……有点意思了。”
苏夜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眼中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
他能感觉到，此刻的雷纳德，气息已经无限逼近真正的魔神！
甚至给他带来了久违的……威胁感。
这才对嘛。
老是杀杂鱼，多没劲。
他随手一挥，身后银光闪烁。
太虚空间的入口再次打开，柔和而强大的吸力笼罩了那千余惊魂未定的人族。
这一次，无人抵抗。
所有人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争先恐后地投入银光之中。
不过几个呼吸，战场之上，便只剩下苏夜一人，与那彻底魔神化的雷纳德对峙。
“苏夜……”
雷纳德的声音，已经变得如同金属摩擦，每个字都带着毁灭的颤音。
“能逼我用出这一招……你足以自傲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
那只手上，暗红鳞片覆盖，五指指尖，各自凝聚着一枚微缩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暗球体。
“此乃，父神赐予的……毁灭本源。”
“能死在此招之下，是你无上的荣幸。”
“毁灭逆鳞·万寂归墟。”
他五指，对着苏夜，轻轻一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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