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
我便是和老头在茅屋后那片幽暗的树林里，练习了整整一夜。
说是练习。
其实大部分时间都是老头在说，我在听。
外加用那根破笛子吹出些不成调的怪声。
我本就伤得不轻，加上一路逃亡体力早已透支，身子虚得厉害。
老头教的那些天字科驭蛇术的精髓和经验，什么以神引之，而非以力驱之。
药为引，声为桥，意为魂。
蛇性阴寒，需以阳和之气调和。
……
一套套的。
听得我头昏脑涨，眼皮子直打架。
好几次。
我听着他那沙哑如同念经一样的声音，加上林子里单调的虫鸣，好几次都是闭上了眼睛。
意识开始模糊，身体不由自主的往下出溜。
“啪！”
一根细竹棍毫不留情的敲在我的小腿或者胳膊上。
不重。
但足以让我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后生！醒醒！心不静，神不凝，吹出来的就是催命符，引来的不是蛇，是索命的无常！”
老头的声音带着严厉。
那双白内障般的眼睛在昏暗的月光下仿佛能看透我的困倦。
我强打精神，揉着被敲疼的地方。
心里暗骂这老家伙下手没轻没重。
但没办法。
为了能尽快离开这鬼地方，为了那条可能存在的近路，更为了未来可能面对的李三指。
我只能咬牙硬撑。
老头也看出我体力不支，但他似乎铁了心要在最短时间内把一些基础的东西灌进我脑子里。
他不再要求我长时间吹奏。
而是让我反复记忆几种关键草药粉末的配比和气味。
以及几个最基本的笛子吹奏节奏和气息控制方法。
他强调，真正的驭蛇术需要长年累月的练习和与蛇类的沟通。
短时间内只能学个皮毛。
但对付李三指那种以药激声驱的粗暴手法，只要掌握了天字科的核心反制频率和药粉的干扰配方，关键时刻或许能救命。
他就这么在旁边和哄睡一样的念叨着。
我则强忍着困意和伤痛，努力记忆那些拗口的口诀和复杂的指法。
困极了，就掐自己大腿。
或者被老头一竹棍敲醒。
就这一来一去的，时间在困倦和老头的絮叨中缓慢流逝。
林间的夜色从浓黑转为墨蓝。
又从墨蓝透出鱼肚白。
当第一缕天光艰难地穿透茂密的树冠，洒下斑驳的光点时。
天彻底亮了。
老头终于停下了他那仿佛永无止境的授课，收起那根宝贝笛子，看着我布满血丝的眼睛，难得叹了口气。
“行了，就到这儿，记住我跟你说的，药粉的配比不能错，吹笛子的时候心要静，哪怕刀架在脖子上，气息也不能乱，对付李玄那家伙，乱就是死。”
我如蒙大赦。
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尤其是精神上的疲惫。
比肉体上的伤痛更甚。
我才是结束了这次的特训。
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一瘸一拐的往回走。
等我回到茅屋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
院子里静悄悄的。
只有篝火的余烬还在冒着缕缕青烟。
罗锅小队的队员们大部分还在休息。
或靠着墙根，或躺在铺了干草的地上，抓紧时间恢复体力。
空气中弥漫着晨露和草木的气息。
混合着淡淡的烟火味。
李三还在院子里。
抱着个冲锋枪在睡觉。
他蜷缩在靠近院门的一个石墩旁。
脑袋歪着，嘴巴微张，发出轻微的鼾声。
但让我注意的是。
他睡觉的姿势，面部是冲着我离开的方向，也就是茅屋后树林的方向。
这小子，应该是等我等睡着了。
但即便睡着，潜意识里还保持着一定的朝向。
我心里一暖。
走过去。
用没受伤的那只脚对着他轻轻踢了一脚。
“嗯……谁？”
李三马上站起了身子，动作快得惊人。
手里的冲锋枪瞬间抬起一半。
眼神里的睡意瞬间被警惕取代。
待看清是我，他才松了口气，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着哈欠说道：“姐夫，你回来了？快睡觉吧！”
他显然还没完全清醒，以为天还没亮。
我无语的说道：“天都亮了，睡鸡毛，被老头折腾了一晚上。”
声音因为疲惫和缺水而沙哑。
李三迷迷糊糊的瞪大眼睛，似乎消化了一下我的话。
然后脸上露出一个极其古怪的表情。
他压低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语气问道：“你和老头……折腾一晚上？姐夫，你现在……都喜欢老男人了？”
我见状对着他骂道：“少废话！我快困死了！叫罗锅他们准备一下，准备出去！”
这混小子。
脑子里整天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这话一出。
李三马上惊讶的说道，睡意瞬间跑了一大半：“姐夫，老头愿意带咱们出去了？”
我马上点头说道，语气肯定：“对，准备一下。”
李三马上来了精神。
脸上露出喜色，转身对着院子里还在休息的队员们喊道：“快起来！都别睡了！我姐夫一晚上给老头整服了，咱们能走了！”
他这话声音不小。
在清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这话一出。
我微微皱眉。
这话他妈的听着那么别扭呢？
什么叫一晚上给老头整服了？
虽然意思好像没错。
但这说法怎么听这么怪呢？
不过我现在实在是困得眼皮打架，脑袋也昏沉沉的，没力气跟他掰扯这些。
但因为太困。
我也没说什么，只是靠在旁边的椅子上，闭上眼睛。
想抓紧时间眯一会。
院子里很快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队员们被李三叫醒。
开始收拾行装，检查武器，低声交谈着。
李三拿了点干粮给我。
我勉强吃了两口。
感觉胃里空落落的，但更多的是困倦。
靠在椅子上。
听着周围忙碌的动静，意识又开始模糊。
就在我半睡半醒之间。
李三这个时候对着我跑过来喊道，语气带着一丝急切：“姐夫！那老K跑了！”
这话一出。
院子里忙碌的声音为之一静。
所有人都是愣了一下，目光齐刷刷看向李三。
随后又看向我。
我也是马上睁眼抬头问道：“老K跑了？怎么跑的？”
要知道老K那家伙腿上有伤，而且昨晚看他进了小屋后就没动静，我以为他认清了形势，暂时老实了。
李三在院子门口睡觉。
自然不知道具体情况，他挠了挠头说道：“我也不知道啊，我醒来就没看见他，小屋门开着，里面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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